“朕听说,你夫人近来身体欠安?”

高杰大感意外,急忙回答:“劳陛下掛心,贱內有些旧疾,不碍事。”

“这怎么行。”朱由检佯装不悦,“身子才是本钱。朕备了些上好的药材,你稍后带回去,给你夫人调理调理。”

他递给王承恩一个眼色。

王承恩立刻捧上一个托盘,上面是几匹江南上等绸缎和一匣珠宝。

“这些,给孩子们做几件新衣裳,添点首饰。”朱由检的语气充满信赖,“扬州这里,朕就全託付给你了。务必约束好部下,不要让朕失望。”

“等南京那边安定下来,就是你高总兵大展宏图的时候!”

高杰双手捧著赏赐,那绸缎与金银的触感,却仿佛是烧红的烙铁。

他脚步虚浮地走出宫门,脑中反覆迴响著天子那亲近温和的话语,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得他心底发寒。

他总觉得,这天大的恩宠背后,藏著他看不懂的凶险。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陕西潼关,空气中瀰漫著铁锈与腐肉混合的腥甜气,连天边的云霞都染成了血色。

清军大营內,镶白旗旗主多鐸赤裸著上身,將一囊烈酒尽数倒在战刀上,血水混著酒液流下,他却毫不在意,只用布巾粗暴地擦著刀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哥!李自成那泥腿子顶不住了!”他朝著帅帐方向吼道,“明天!明天我再冲一次,就能拿下潼关!”

帅帐里光线昏暗,多尔袞正对著一幅巨图凝思,对弟弟的叫嚷充耳不闻。

一旁的范文程躬著腰,轻声说:“王爷,闯贼已是强弩之末。潼关一破,西安便唾手可得,我大清一统北方,就在眼前了。”

多尔袞的手指,却重重敲在地图东南角,一个標註著“南京”的地方。

“李自成是坟里的骨头,不用担心。”他终於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暖意,“本王担心的是南边那个姓朱的。”

他抬起头,眼神阴沉。

“探子说,朱由检在江南杀士绅、分田地,居然让他把局面稳住了。”

范文程立刻接话:“王爷明鑑,这不过是饮鴆止渴。他朱由检得罪了江南所有的读书人,失了士绅拥护,就是无根之木。等我大清平定北方,正好打出『为江南士绅申冤,討伐暴君』的旗號南下,此乃天赐良机!”

“报——!”

一个满身是血的清军探马衝进大帐,单膝跪地。

“王爷!李自成弃了潼关,带著残兵往西安方向逃了!”

“哈哈哈!好!”

多鐸提著刀冲了进来,满脸涨红。

“哥!下令吧!我这就去把李自成的人头给你提回来!”

多尔袞却缓缓抬手,制止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穷寇莫追。”

“传令,命吴三桂为先锋,率关寧军追击。告诉他,不必赶尽杀绝。”

多鐸愣在原地,完全不明白:“哥,为什么?这可是最好的机会!”

多尔袞转过身,目光落在弟弟身上,眼神冰冷,平静得深不见底,仿佛在审视一件尚未打磨好的兵器。

“留著李自成,让他去替我们咬四川的张献忠,也替我们拖住南边那个姓朱的。”

“一条好狗,不能这么快就打死。”

潼关城头,写著“大顺”二字的旗帜被人扯下,扔下城墙。

龙飞凤舞的大清旗,取而代之。

潼关残破的城楼下,李自成被几个亲兵架在马上,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座吞噬了他霸业的雄关,满是血丝的眼中,只剩下灰败的死气。

数月前,他还是紫禁城的主人,俯瞰天下。

现在,他成了一条丧家之犬。

他惨然一笑,对著身边仅存的將领说:“他娘的,老子打了一辈子仗,没想到最后栽在了韃子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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