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星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开了朱慈烺脑中的混沌。

“给他们地,让他们有盼头。”

他静静坐著,没有立刻出声。

一股滚烫的热流,却在胸膛里疯狂衝撞。

“殿下?”

吴孟明见他沉默,试探著问了一句。

朱慈烺长长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息带著灼人的温度。

他抬眼,视线掠过宋应星,落在吴孟明身上,那双眼眸里,燃著从未有过的光。

“父皇……真是深谋远虑。”

这一声讚嘆,发自肺腑。

宋应星含笑捻须,一切尽在不言中。

吴孟明则咧开嘴,露出一口被太阳晒得雪亮的白牙。

“殿下,校场那边,將士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朱慈烺頷首,起身。

他穿上那身沉重的玄色甲冑,腰间悬掛的长剑隨著他的动作,发出低沉的金属碰撞声。

一股与其真实年龄截然不符的威压,如山岳般笼罩了整个帅帐。

走出帐外,天光倾泻。

阳光洒在他身上,甲冑的每一片甲叶都反射著森冷的寒芒。

淮安大营,校场。

数万新军將士如一片沉默的黑色森林,静立於烈日之下。

燧发枪的枪管林立如刺,刀盾手的盾牌连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铁壁。

他们身著统一的制式军服,呼吸沉凝,目光如狼。

校场中央,高耸的点將台上,赤色龙旗被风捲动,发出猎猎巨响。

吴孟明在前引路,宋应星则落后朱慈烺一步。

当朱慈烺的脚踏上点將台的第一级台阶时,校场上数万颗头颅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数万道目光,匯成一片钢铁洪流,尽数落在他一人身上。

那股混杂著审视、期待与血气的庞大压力,让朱慈烺的心臟都猛地一缩。

他登上高台,走到最前方。

风吹动他的披风,脚下是密密麻麻、如蚁群般的士兵。

年轻的,沧桑的,麻木的,凶悍的……无数张面孔,此刻都匯聚成同一种神情。

那是对未来的渴望,也是压抑已久的斗志。

朱慈烺开口了。

“將士们!”

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三万颗心臟上。

整个校场最后一丝杂音也消失了,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帜的声音。

“你们脚下的土地,是朝廷分给你们的家业!”

“是你们妻儿安身的港湾,是你们子孙活命的根基!”

这两句话,像两把滚烫的尖刀,精准地刺进了所有士兵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祖辈都是被捆在土地上的农户,一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一块属於自己的地。

如今,这个念想成了真。

“可现在,城外流寇四起,土匪横行!”

“他们烧你们的房,抢你们的粮,害你们的亲人!”

“把你们用命换来的家园,搅得鸡犬不寧!”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字里行间浸透了冰冷的怒火。

那些顛沛流离的苦难,那些被流寇欺凌的血泪,一瞬间涌上所有人的心头。

许多士兵的眼中,有火苗在跳动,拳头在身侧悄然攥紧。

“这安稳日子,你们要不要守?!”

“这身家性命,你们要不要护?!”

“要!!”

吼声骤然爆发,数万人的齐声怒吼,化作实质的音浪,冲刷著每个人的耳膜,连脚下的大地都在嗡嗡作响。

远处的林中,惊鸟四散。

朱慈烺看著这被点燃的士气,神色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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