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懿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震动与悲凉,再躬身问道:

“那……丁建阳那边,该如何处置?檄令他已经接了,我们该怎么办?”

卢植眼神一厉,方才的无力与疲惫瞬间敛去:

“传我的將令!”

他声音不大,却让人听著心神一凛:

“丁原所部,不得擅动一兵一卒,不得入孟津半步!”

厅外候命的传令兵闻言立刻躬身领命,刚要转身,又被卢植叫住。

“务必把我的將令亲手交到丁原手里。”

“告诉他,若敢擅动,坏了并州大局,引火烧到中原,我必以大汉并州牧的身份,上书朝廷,弹劾他谋逆乱政!”

传令兵躬身应诺,快步出厅,顶著狂风策马往河內方向去了。

厅內只剩他们二人,杨懿看著卢植站在舆图前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拔,却藏著难以掩饰的萧索。

他迟疑了许久,还是低声问道:

“府君,您觉得……丁建阳会遵您的將令吗?”

卢植背对著他,望著舆图上洛阳的方向,良久才开口:

“他若肯听,就不会先接了檄令,才把文书送到我这里来走个过场。”

他顿了顿,长长嘆了口气:

“可我是大汉的并州牧,守土安民、整肃军政,是我的本分。我这道將令,他听,是大汉之幸。他不听,我也……”

“如今之计,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在他心中,丁原並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相反,此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忠於大汉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在这个时代,即使他卢植孤身一人,凭著一份调令,还能在这并州有一定的权力。

这都是丁原有意促成的结果。

此人虽忠心,但政治头脑几乎没有。

他一看到大將军的调令,自然会立刻带兵进京,哪里会管他卢植的命令呢?

他这边一走。

北边的鲜卑、南匈奴定然蠢蠢欲动。

若是边境失守,到时候遭殃的,是并州百姓,是整个大汉的北境。

杨懿默然,片刻后又低声问道:

“府君,还有河东的董卓。此人久有不臣之心,麾下两万百战凉州兵,如今接到了何进的檄令,必然会引兵向洛。”

“他的河东与我并州上党郡隔河相望,若是他趁机染指并州,或是在洛阳作乱,我等该如何应对?”

卢植的指尖重新落在舆图上,眸色瞬间恢復了清明。

“董卓此人,豺狼心性,凶悍难制。如今何进给了他名正言顺带兵入京的藉口,他必然会抓住这个机会,引兵向洛,必为天下大患。”

“可他在河东经营两年,根基尚浅,我虽无兵权,却有天下人望。”

“他若敢无故染指并州,便是与全天下的士族为敌,必然会落得个眾叛亲离的下场。”

卢植的声音轻了下来:

“以我并州牧的名义,给上党、太原、雁门各郡太守下文书,晓以利害,让他们整飭边军,严守关隘,防备董卓越境,防备鲜卑南下。”

他心里清楚,这些郡太守,大多是本地士族出身,和丁原往来密切,会不会听他的,全看他们自己的选择。

他能依仗的,只有自己一辈子攒下来的清名,和大汉朝廷仅剩的那一点威严。

杨懿躬身,把这些一一记下。

他知道,这些文书送出去,大概率也是石沉大海,可这已经是他们能做的,仅有的事了。

厅內只剩卢植一人,他仍站在舆图前,望著洛阳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读圣贤书,习沙场战法。

一生所求,不过是护大汉江山安稳,保天下百姓太平。

可现在看来,大汉......

或许真的扶不起来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