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翔虽对刘氏所为深为不满,却又无力改变。对这个身世模糊、拿捏不准究竟是谁骨血的女儿,他心底便存了一份复杂难言的、混合著疏离与隱痛的特殊“关心”。

钱传瓘样貌、才干皆是上选,若能配他女儿,倒是一桩“好事”。若他再是个能狠心拋弃髮妻的,那就更“合適”了,这份掺杂著扭曲的“关心”与隱秘恶意的念头,让敬翔愈发觉得钱七郎是“天赐良配”,甚至已在心底盘算,该如何背著朱全忠,暗中促成此事了。

……

“钱郎,如今我等该当如何?”得知朱全忠既不见他们,也不安排覲见天子的行程,沈文昌有些著急上火,茫然无措。

自润州一行后,他便见识了钱传瓘的手段。此番北上大梁,更是下意识地將钱传瓘视为主心骨。

“沈判官莫急。”钱传瓘神色自若,抬手为他斟了杯茶,“不过些许波折罢了,尚在我掌握之中。”

沈文昌见他这副从容模样,心头那点焦躁莫名就消散了大半。

这副模样,好生眼熟。对了,在润州时,安仁义单刀直入发难,钱七郎也是这般神情。

“哦,如此便好,如此便好。”他心下一定,长长舒了口气。

怕什么?钱郎说“尚在掌握之中”,那定然出不了岔子。

他心神一松,顺势坐下,端起面前刚斟满的茶杯便往嘴边送,想学那豪饮的架势压压惊。

“嘶……烫烫烫!”茶水入口,沈文昌被烫得一激灵,慌忙放下茶盏,齜牙咧嘴。

“刚沏的热茶,判官莫不是当成润州的美酒了?”钱传瓘忍俊不禁,“判官就这般信我?”

“自然信你!”沈文昌吐著被烫到的舌头,语气却斩钉截铁,“钱郎既能说动安仁义,又能料定海上之路畅通无阻。如今既说『掌握之中』,文昌岂有不信之理?”

钱传瓘闻言,摇头失笑。

得知朱全忠拒绝了自己的请求,他並不意外。

或者说,他本就刻意流露出几分“急切”,好让朱全忠寻个由头敲打自己。昨日堂上折了对方的面子,总要给个台阶,一个让对方“出气”的机会。

若初次相见便唯唯诺诺,毫无胆色,只会让朱全忠看轻,甚至疑心田頵派他来是否存了怠慢之意。展露锋芒,才能让朱全忠明白,自己在宣州並未受屈,田頵对他確实看重倚重。

可若一直锋芒太露,不知收敛,又易招致上位者的忌惮与不喜。所以,需要適时递上“把柄”,让朱全忠有机会“敲打”一番,自己再顺势表现出驯服与恭顺,让对方觉得“此子可教”,气也顺了。

这和他在田頵那里的操作差不多,总结下来就是“打一棍子再给个甜枣之驭上版”。

分寸拿捏之间,或许就能让朱全忠在日后考量是否支援田頵、以及支援力度时,多下几分赌注,多投入些许心力,田頵在面对杨行密时,也就能多几分胜算。

也不知朱全忠准备晾他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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