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將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几乎坐进敬翔怀里,仰著脸,吐气如兰:“大王……总不会亏待閔儿吧?”

“大王志在天下,女儿不过是他笼络诸镇、稳固权位的工具。你真以为,他接閔儿入府,是舐犊情深?”

“那又如何呢?”刘氏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淒凉,隨即又被更深的风情掩盖,“这世道,这大王,我一不过个飘零过的女子,你一个替他操持阴私的谋臣,又待怎样?”

“我心中有一人选。品貌、风度、才干,皆是上上之选,出身更是贵不可言,堪配閔儿。”

“哦?是哪家的小郎君,能入得了你的眼?”刘氏轻笑,气息喷在他颈侧,“这般好,你怎不自己去说与大王听?”

“此人样样都好,唯有一处……”敬翔任她动作,“他已娶妻。”

“你是让我家閔儿,去给一个已婚男子做妾?”她声音依旧柔媚,却带上了几分尖锐。

“自然不是。”敬翔摇头,“大王当然不会让閔儿做妾。”

“究竟是谁能让你这般费心思?”刘氏追问,身子又软软地靠了回去,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越王钱鏐的第七子,寧国军节度使田頵的女婿,钱传瓘,钱七郎。”

“这样的人物……”刘氏眼波流转,“不在江淮做他的贵公子,怎么跑到这汴梁城来,惹得你太府卿都动了心思?”

她虽瞧不起敬翔的为人,却从不怀疑他看人的眼光和算计的能耐。

“你只需知道,若閔儿能嫁他,即便將来你我失势,失了大王宠爱,你凭此佳婿,亦能保一生富贵无虞。”

刘氏眼神闪烁,犹疑一番后,轻笑道:“总得让我见识见识这个钱七郎究竟是何等模样吧?”

……

馆舍之中,天色向晚。

外出採买的尚从义刚回来,便唉声嘆气。钱传瓘问起缘由,尚从义抱怨道:“这汴梁的物价,当真是高得离谱。”

一旁的沈文昌正要笑他大惊小怪,却听钱传瓘也轻声嘆息:“中原民生,实不如江南远矣,也不知中原百姓该如何求活?”

沈文昌忙敛了笑意,也正色跟著嘆了口气。

钱传瓘並非自夸,实是有感而发。南方虽也有战祸,但烈度与酷烈,远不能与这四战之地的中原相比。尤其是董昌、孙儒之乱平定后,两浙、淮南一带大体安靖——除了他爹钱鏐近来有些烦忧之外。

总的说来,江南百姓纵然清苦,尚可勉力求生;中原百姓却是朝不保夕,动輒便遭兵祸屠戮。连昔日帝京长安,如今也是饥饉连年,残破不堪。

“郎君真仁义也。”沈文昌在一旁吹捧道。

“假仁假义罢了。”钱传瓘哂笑道,“近不能施捨米粥,顾得眼前苦难,远不能安定社稷,求得天下太平,这算是什么仁义呢?”

沈文昌一时语咽,尚从义却目光闪烁,听出了钱传瓘的言外之意,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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