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百杨继续道:“舅父,郑家在潮阳、海阳两县的生意,有一半要经揭阳中转。姐夫,林家的红头船队跑南洋,陈家的樟林港货栈可以提供寄存和转运,红头船队可以互相搭货;方世伯,普寧的部分茶叶、瓷器要外运,哪年不走陈家的码头?”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以前天下太平,各做各的买卖,相安无事。但现在——江西的乱民已经杀进本县北边和西边,昨天刚洗劫了二十里开外的西德里整个村庄,男的被杀,女的被掳。朝廷自顾不暇,圣旨让各地自办团练。这是什么意思?是让咱们自己保自己。”

“百杨,”郑家声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百杨看著舅父,一字一句道:“我想说,乱世来了。官面上的规矩,快不管用了。接下来几年,谁手上有粮,谁手上有兵,谁才能有自主权。咱们四家,姻亲连著姻亲,生意套著生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时候不抱团,等著被流民、被乱军、被官府各个击破吗?”

饭堂里安静了好一阵。

方世昌第一个开口:“贤侄,老夫听你这话,怎么像是……想做点什么?”

陈百杨没有否认:“世伯,陈家决定响应朝廷的旨意,正在筹办团练了,就命名为北河团练,共计两百四十人,正月二十,正式开练。”

“两百四十人?”林泰和眼睛一亮,“舅仔,你认真的?”

“姐夫,我这辈子没这么认真过。”陈百杨直视著他,“林家船队常年跑海,船上那些水手,都是见过血的吧?姐夫若信我,等团练练起来,能不能借几个老手过来,教教我们的人怎么在船上打杀?”

林泰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郑家声。

郑家声沉吟片刻,缓缓道:“百杨,你是想让我们几家,都出人?”

“舅父明鑑。”陈百杨点头,“团练是朝廷的旨意,各县各乡都要办。与其各办各的,不如合起来办。郑家、林家、方家,都可以在揭阳设个『联络处』,名义上是打理生意,实际上是派些人手过来,跟著一起练。平时各保各的地盘,真有事,能互相照应。”

“这……”郑家声捻著鬍鬚,陷入沉思。

方世昌忽然问:“贤侄,你这主意,知县大人知道吗?”

陈百杨笑了:“世伯,团练是咱们自己出钱、自己出人,练好了保的是咱们自己的家业。只要咱们不乱来,知县才懒得管咱们怎么练。再说了,就算知县有什么想法,有李世叔在,他也得闭上他的嘴。”

陈百杨所提到的“李世叔“,是原身祖父的得意门生,有提携再造之恩,也是先父的同年好友,两家关係紧密,他现任广东布政使司右参政兼分守岭东道,是广东东部(潮惠地区)的实际最高文官长官,是潮州知府和揭阳知县的顶头上司。

方世昌闻言笑了:“有道理,有李大人在,確实很多事都方便多了!”

林泰和一拍大腿:“舅仔,实话说,这些年我林家海外跑船屡遭海盗威胁和勒索,苦不堪言,一直想著如何加强防御,所以这事我应了!林家別的不多,跑过海、见过血的老水手,二十个还是能抽出来的。等团练开练,我就派人过来!”

陈百杨心中一喜,又看向郑家声。

郑家声嘆了口气,脸上却带著笑意:“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老夫还能不应吗?郑家地少人多,別的不行,族里的青壮有的是,回头我挑二十个机灵的,送过来。”

“多谢舅父。”

“先別谢。”郑家声摆摆手,“老夫丑话说在前头,这些后生仔送过来,你得给我练出个样子来。別到时候流匪真来了,一触即溃,丟我郑家的人。”

陈百杨正色道:“舅父放心。”说完看向方世昌。

方世昌笑道:“咱们都快成一家人了,老夫还能推諉吗?”

“那就多谢世伯了。”陈百杨高兴地拱了拱手。

“但贤侄,这二十人过来,吃住怎么算?”

方世昌此言一出,其他二人都望向陈百杨。

陈百杨早有准备:“团练粮餉由族里公中出。郑家、林家、方家来的人,编入团练,与我陈家各房族人合练,每人每月一石粮、一两银。另外,寨子有空著的营房,修缮一下就能入住。”

郑家声点头:“这个章程公道。”

林泰和补充道:“我派来的都是老水手,船上打杀惯了,但陆战不一定行,你可得费心些。”

陈百杨笑道:“姐夫放心,我陈家护乡队长雷毅以前是漳州营兵的把总,步战、城防都是行家。水手学步战,上手不会慢。”

四人又聊了一阵,用过早膳,三位姻亲才告辞离去。

送走三人后,陈百杨没有回房歇息,而是转身朝书房走去。

“少爷!”陈子宽追上来,“您昨晚一夜没歇息,该歇歇了!”

“不歇。你去把赵先生和苏先生都请去书房,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陈百杨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走了,看起来一刻也不想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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