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月如缓缓点头,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族长不是在教她染布,而是在重新定义“染布”这件事本身。

“我明白了,族长。”韩月如说,“以后就按你说的方法来做。”

陈百杨微微一笑,又道:“对了,以后染完的布,取样留存,每一批留一块,编上號,写上日期。以后客商来了,直接拿出『色號』给他看——他想要什么顏色,咱们就能染出什么顏色,丝毫不差。”

韩月如愣了一下,再次震惊了,这个方法好啊,怎么以前就没人想到这么具体的操作呢?

陈百杨很满意韩月如的反应,他要的是能够执行他命令的人,而不是固守己见的人。

“月姐,我今天来这里,还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你。”

韩月如回过神来,连忙问道:“族长请说。”

“布坊那边,已经开始研製水力纺纱机和织布机了,以后布匹的產量,会比现在多十倍、几十倍,染坊的规模,也要跟著扩大。”

韩月如的眼睛瞪得溜圆:“十倍?几十倍?”

“对。”陈百杨指著院子外面的空地,“这染坊太小了,以后根本不够用。我打算在旁边扩建,至少比现在大五倍。新式染色工艺,要儘快试出来,等新布出来,咱们的布,不单要卖到潮州、广州,还要卖到南洋去。”

韩月如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族长,您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考虑到陈百杨已经成功拿出了能带来四倍利润的製糖新法,现在韩月如没理由怀疑陈百杨是故意逗她玩的,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嫁到陈家四年,布坊开了三年,染坊拖到去年底才正式建成,今年正月才开始染布,她那一身本事,白白搁了四年。

“族长,”她抹了抹眼角,“您放心,我这些天就开始试新法子。水温、染料、时间,一样一样试。等新布出来,我一定给您染出最好的顏色!”

陈百杨点点头,又问:“需要什么,你开单子;染料、工具、人手,儘管说。”

韩月如想了想,掰著手指头算起来:“靛蓝膏要多备些,福建的货最好。茜草、梔黄、皂角,都要提前採购。还要买几口大锅,煮染料用的。人手也要加,现在就这四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递给陈百杨:“族长,其实这些天,我空閒下来也有在琢磨这些事,想到染坊如果要扩大,得添什么东西,大概要花多少银子,我大概算了一下。”

本子上写得密密麻麻,每一样东西后面都標著数量和价钱。陈百杨翻了翻,满意地点头:“好,你准备得很周到,这些银子,我批了。需要什么,隨时去找山叔。”

韩月如连连点头,又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族长,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家百祥……”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期盼,“他在团练里,没给您丟人吧?”

陈百杨笑了:“百祥?他现在可是团练的骨干。雷团副说,他练得最狠,冲得最猛。前些天剿匪,他带著人堵寨门,一个人挑翻了三个土匪。”

韩月如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她连忙用袖子擦了擦,哽咽道:“那就好,那就好。他……他从小就不服输,可总是毛躁,我就怕他给您惹麻烦……”

“没有,月姐,你放心。”陈百杨拍拍她的肩膀,“百祥是个好样的,將来会有出息。你们夫妻俩,好好干。他在团练保家卫国,你在染坊染布织布。等陈家的布卖遍天下,你韩月如的名字,也要跟著传遍天下。”

韩月如破涕为笑,连连摆手:“我可不敢想那么远,能把这染坊办好,不辜负族长的信任,我就知足了。”

陈百杨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月姐,好好准备,等新机械做出来,布坊和染坊,就是陈家的聚宝盆。到时候,你和百祥,就是陈家的大功臣!”

韩月如站在院子里,望著那个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她低头看著手里那张写满新工艺的纸,又看了看那些冒著热气的大缸,忽然觉得,这四年的等待,值了。

身后,几个女工凑过来,嘰嘰喳喳地问:

“月姐,族长说什么了?”

“是不是要扩建染坊?”

“咱们是不是要加人手了?”

韩月如转过身,脸上掛著泪,却笑得格外灿烂。

“都別问了!”她一挥手,“干活!从今天起,咱们染坊,要忙起来了!”

女工们面面相覷,不知道这位管事姐姐为什么又哭又笑,但看她那副精神抖擞的样子,也跟著高兴起来。

院子里,靛蓝缸里的染料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像是也在庆祝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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