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藏书阁里的「数据矿工」
那是一个积满灰尘的书架,位置偏僻,上面的玉简和兽皮卷大多残破不堪,连標籤都模糊了。看样子是无人问津的“废品区”或“待处理区”。
林风本打算直接走过,但眼角余光瞥见书架底层,有一份暗红色的兽皮卷,边缘被虫蛀了不少洞,但捲轴本身似乎用了某种特殊兽皮,歷经岁月仍未完全腐朽。
鬼使神差地,他蹲下身,抽出那份兽皮卷。
很轻,很脆。他小心翼翼地展开。
不是功法,也不是常见的心得。
而是一份...实验记录?
字跡潦草,用的是古体字,但林风连蒙带猜能看懂大概。
“天玄歷七百三十二年,冬。第一百四十七次尝试:以『九曲寒玉阵』为核心,辅以『霜降』『凝冰』『固形』三组符文,尝试將水属性下品灵石中灵气,转化为精纯冰属性灵力。注入灵石三枚,阵法运行一刻钟,阵中温度骤降,冰晶凝结,然灵力属性未变,转化率低於千分之一。失败。推测:单纯温度变化不足以改变灵力本源属性...”
“天玄歷七百三十三年,春。第一百五十八次尝试:以『炎阳花』『赤血砂』『地火石粉』调配『转阳散』,试图中和水灵石中阴寒属性,诱导其向『温润』属性转化。药散激发后,灵石灵力暴动,炸毁静室半间。失败。结论:粗暴的药力干涉会破坏灵力结构稳定性...”
“同年夏。第二百零三次尝试:偶得古乐谱残篇《阳春》,其音律据说可引动阳气。以灵玉製作玉磬,按谱击之,同时向水灵石灌输灵力。音律持续三个时辰,灵石表面微温,內部灵力属性有微弱阳性倾向,但停止音律后迅速恢復。转化不稳定,效率低下。有趣的是,音律停止瞬间,灵石灵力有短暂『共鸣』现象,频率记录如下...”
林风的眼睛越瞪越大。
这是...灵气性质转化的系统性实验研究!
虽然方法粗糙,思路朴素,失败居多,但这份记录的价值,远超那些大路货功法!
尤其是最后关於“音律共鸣”的记录,让林风脑中闪过一道电光。
频率!波!
灵力作为一种能量,很可能具备波动性。用特定频率的“波”(比如声波、甚至灵力本身的波动)去干扰、诱导、共振,或许真的能改变其某些性质!
这就像用特定频率的声波可以粉碎结石,用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可以激发或改变分子结构...
“科学!这他妈才是科学研究的雏形!”林风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他快速翻阅后面的记录。
实验者尝试了阵法、药物、音律、甚至观想、符咒等各种方法,大多数失败,少数有微弱效果但无法实用。记录的最后,笔跡变得颓丧而潦草:
“穷三十载光阴,试三百法,终不得其门而入。灵气有灵,属性天成,非人力可强改。余道心受损,修为停滯,寿元无多。呜呼!此路或为绝路?留此手札,待有缘人参详,莫再蹈吾覆辙...顾长风绝笔。”
顾长风。
这应该是那位前辈的名字。看这语气,似乎因为研究失败,道心受损,修为停滯,最终鬱鬱而终。
但林风看到的,不是“绝路”,而是“宝藏”!
那些失败的记录,恰恰是宝贵的“负样本数据”!它们標记出了哪些路走不通,哪些方法效率低下,哪些方向可能存在希望!
科学探索,本来就是试错的过程。知道“此路不通”,和知道“此路可通”同样重要!
他正沉浸在这份手札带来的震撼中,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你对这个感兴趣?”
林风心头一跳,瞬间从那种狂热状態抽离。
他抬起头。
不知何时,一个身穿月白色內门弟子服饰的女子,已经站在了书架旁。
女子约莫双十年华,容顏清丽绝伦,但眉眼间凝著一层化不开的寒意,仿佛万年不化的冰山。她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温度似乎就低了几度。林风认出她——正是小比时,那个在远处观战,气质冰冷的绝美女修。
楚红菱。
寒月门內门天才,冰系灵根,据说已至炼气八层,是门中重点培养的弟子之一。
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正平静地看著林风,以及他手中的兽皮卷。
林风迅速平復心绪,站起身,行了一礼:“见过师姐。”
楚红菱的目光落在那份兽皮卷上,又抬起,看向林风:“这是顾长老的疯言疯语,门內无人当真。你一个杂役,看这个有何用?”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这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林风沉默了片刻。
他其实可以隨便找个藉口,比如“好奇”“碰巧看到”,但看著手中这份记录了无数失败、却闪烁著科学探索光芒的手札,他忽然不想那么说。
“回师姐,”林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楚红菱的视线,“弟子以为,前人探索,纵有谬误,亦有价值。至少,他证明了某些路走不通。”
楚红菱冰蓝色的眸子里,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证明路走不通?”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淡,“那又如何?修行之道,当勇猛精进,寻可行之路。在绝路上浪费时间,便是愚痴。”
“师姐所言极是。”林风点头,但话锋一转,“但弟子以为,修行之道,本就是不断试错。失败的数据,往往比成功的经验更珍贵,因为它標出了错误的坐標。”
他顿了顿,差点脱口而出“科学就是建立在无数失败实验基础上的”,但及时改口:“...让后来者不必重蹈覆辙,可以尝试新的方向。”
楚红菱沉默了。
她看著林风,那双冰眸仿佛要將他看透。空气安静得能听到月光石能量流动的微弱嗡鸣。
几息之后,她移开目光,重新落在兽皮卷上。
“顾长老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她的声音似乎柔和了半分,但依然冰冷,“他说,他要找到灵气转化的『规律』,而不是依赖天赋和运气。”
“然后他失败了,道心受损,修为停滯,最终在洞府中坐化。”楚红菱看向林风,“你觉得,他的路,是对是错?”
林风想了想,认真道:“弟子不知顾长老所求的『规律』是什么。但若只因为失败,就断定一条路是错的...或许为时过早。也许,只是方法不对,或者,时机未到。”
楚红菱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最终,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林风一眼,转身离去。
月白色的裙摆拂过积灰的地面,没有留下脚印。她就这样消失在书架间的阴影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冰寒的幽香,若有若无。
林风站在原地,看著楚红菱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兽皮卷。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刚才的对话很短,但他能感觉到,楚红菱对这份手札並非真的一无所知,也並非完全否定。她只是...在提醒,或者在试探?
林风摇摇头,不再多想。
他將兽皮卷小心地卷好,准备放回原处。但在卷到末尾时,他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在兽皮卷最后的空白处,靠近轴心的位置,有一个模糊的印章痕跡。
图案很特別——一朵精致的雪花,雪花中心,包裹著一只眼睛。
那眼睛的造型,让林风瞬间想起了“归墟会”令牌上那个扭曲、混乱的眼睛符號。
但不同于归墟会那只眼睛的疯狂和扭曲,这雪花中的眼睛,线条更规整,更...秩序。它平静地“注视”著,仿佛在观察,在记录,在理解。
林风心臟猛跳。
他迅速將兽皮卷放回原处,不动声色地退开几步。
顾长风...归墟会...雪花中的眼睛...
这三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快步走向法术区。
时间不多了。藏书阁即將关闭,他必须在最后这点时间里,记下一些实用的东西。
他来到存放基础法术的区域,快速瀏览。
《火球术》《水箭术》《土墙术》《金光罩》《轻身术》《冰锥术》...
都是最基础的一阶下品法术,外门弟子可学。
林风略一思索,拿起了《冰锥术》的玉简。
冰属性攻击法术,在寒月门这种冰属性灵气浓郁的环境,有天然加成。而且他刚看过顾长风的实验记录,对冰属性灵力的性质有了更深的认知,学起来或许能事半功倍。
他將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探入。
一套简单的灵力运转路线,配合几个基础手印和口诀,以及凝聚冰锥的“法术模型”——在他眼中,那就是一个简陋的、由灵力线条构成的“三维立体符文结构”。
他强行记忆。
接著,他又拿起《轻身术》的玉简——这是残缺版,只有前半部分运转法门,后半部分缺失了。但没关係,有基础框架就行,剩下的他可以自己优化、补全。
再次强行记忆。
就在他刚放下玉简的瞬间,藏书阁內的月光石光芒开始有规律地闪烁——这是闭阁前最后的提醒。
林风不敢耽搁,迅速將玉简归位,快步走向出口。
青铜大门缓缓开启,外界的光亮涌了进来。
值守的老者依然趴在长案上,仿佛从未动过。
林风將玉牌放在案上,老者枯瘦的手指一点,玉牌上代表“三日”的印记消失了一道。
“还有两日。”老者含糊地说。
“多谢长老。”林风行了一礼,走出藏书阁。
门外,已是星斗满天。
冰冷的山风拂过脸颊,林风深吸一口气,感觉头脑因为过度运转而有些发胀,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这一天的收穫,太大了。
不仅仅是那些知识,更是一种“认知框架”的建立。他现在看这个世界的眼光,已经完全不同了。
而且...还有那份手札,那个雪花中的眼睛,以及楚红菱意味深长的目光。
林风摸了摸怀里的玉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这个世界,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迈开步子,朝著化凡池的方向走去。
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而藏书阁內,那个积灰的书架旁,空气微微扭曲。
楚红菱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再次浮现。
她看著林风刚才站立的位置,又看了看那份被放回的兽皮卷,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顾长老...”她低声自语,“您当年说的『有缘人』,会是他么?”
沉默片刻,她伸出手,纤细的指尖轻轻拂过兽皮卷表面的灰尘。
然后,她转身,真正离去。
只是在离开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对身旁空无一人的阴影处说道:
“查查那个杂役的底细。另外...”
“顾长老的那份手札,或许该重新看看了。”
阴影中,似乎有空气流动的轻微声响。
隨即,重归寂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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