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雾谷诡踪,初现端倪
平静只持续了七天。
第七天傍晚,雾气比往常更浓了些,灰白色的水汽沉甸甸地压在灵田上方,十步之外已看不清人影。林风刚用自製的简易喷雾器——一个兽皮囊连著中空竹管,利用挤压產生水雾——给一片新移植的冰雾草幼苗做完保湿,正准备回小院整理这几日的观测数据。
一声悽厉短促的羊叫,划破了谷口的寂静。
叫声从灵田西北角的方向传来,距离林风所在的甲字七號田大约两里。那不是正常的叫声,更像是被掐住脖子后最后的挣扎,戛然而止。
林风动作一顿,收起喷雾器,侧耳倾听。
浓雾中,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其他弟子隱约的交谈声。那声羊叫仿佛只是个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对声音频率和强度的敏感分析告诉他,那是霜蹄羊,一种低阶灵兽,性格温顺,力气不小,通常用来在谷內犁地或拖运肥料。叫声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痛苦。
他看了眼陈伯药田的方向。陈伯已经不在田里,小屋的门紧闭著。
林风没有立刻过去。他回到自己暂住的、位於灵田边缘的简陋木屋——这是照料灵田弟子的临时居所——从储物袋里取出几样东西:一双用厚油布和软木片自製的手套,几个小巧的玉瓶,一把薄如柳叶的金属镊子,还有一面巴掌大、边缘镶嵌著几块劣质水晶的铜镜。
这是他这几天抽空做的“简易现场勘查套件”。
戴上手套,他將铜镜贴在眼前。镜面背后刻著微型的聚光和显影符文,注入一丝灵力后,能略微增强在雾气中的视野,並標记出温度与周围环境有细微差异的区域。虽然粗糙,但比肉眼强。
他推开木门,身影没入浓雾。
循著记忆中的方向,小心前行。脚下是湿润的泥土和杂草,雾气在脸旁流动,带著浸骨的寒意。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
“死了!又死一头!”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乾的?”
“看这伤口……不像是普通野兽……”
“执事呢?快去报给执事!”
几盏气死风灯掛在木桿上,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雾气,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四五个穿著灰袍的外门弟子围成一圈,面色惊惶。地上躺著一头霜蹄羊,体型比普通山羊大一圈,通体雪白,此刻却已毫无生气。它的脖颈被撕裂开一个大口子,血肉模糊,伤口边缘呈现出不正常的焦黑色,像是被强酸腐蚀过。羊眼睁得极大,凝固著死前的恐惧。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羊尸周围的地面上,散落著几滩暗红色、粘稠的液体,在灯光下反射著诡异的光泽。液体接触到泥土和草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出淡淡的白烟,显然具有强烈的腐蚀性。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血腥、焦臭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味。
林风目光一凝。这粘液的性状,与冰风洞中那头变异巨蜥伤口流淌的污血,有七分相似。但更稀薄,顏色也更暗。
“又来了!”一个弟子指著不远处的雾气,声音发颤,“昨天王师兄负责的那片田附近,就丟了一头,也找到这种粘液!”
“谷口守卫昨晚加强了巡逻,怎么还是……”
“这东西神出鬼没,雾又这么大,怎么防?”
林风挤上前,蹲下身,没有去碰羊尸,而是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旁边地面上,刮取了一点尚未完全渗入泥土的暗红色粘液,装入一个玉瓶。接著,他又用另一个乾净玉瓶,收集了粘液腐蚀土壤后產生的气体白烟——虽然很快消散,但他用玉瓶口快速掠过,还是收集到微量。
“你干什么?”一个弟子看见他的动作,皱眉道。
“收集一点,看看能不能找出是什么东西留下的。”林风平静回答,继续观察地面。
羊尸周围的地面一片狼藉,有明显的挣扎拖拽痕跡。他顺著痕跡看去,在几尺外,发现了一串脚印。
脚印很浅,在湿润的泥地上几乎难以辨认,但藉助铜镜的微弱灵光增强,林风还是捕捉到了轮廓。那不像任何已知的兽类脚印,倒更像……某种脚掌宽大、趾端尖锐的猿猴类生物?但尺寸偏小,大约只有孩童手掌大。脚印间距很大,显示移动速度极快。在一些脚印边缘,他还发现了极细微的、与粘液同源的暗红色残留。
“脚印往深处去了。”林风指向雾气更浓的谷內方向。
几个弟子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翻滚的灰白雾气,仿佛一张巨口,隨时准备吞噬一切。眾人脸上都露出惧色。
“深处?那里雾气浓得化不开,据说还有天然迷阵,炼气中期进去都可能迷失……”
“我看还是等执事和守卫师兄们来处理吧。”
“对对,我们守好灵田就行,別多事。”
眾人低声议论著,没人愿意往雾气深处追查。
林风没有勉强。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现场,用炭笔在小本子上快速勾勒了脚印的形状、大小、间距,標註了粘液的分布和腐蚀情况,並记录了空气湿度、温度、风向等基础数据。
做完这些,他收起工具,对那几个弟子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木屋,关上门,点亮油灯。
他將收集到的粘液样本玉瓶放在桌上,又拿出几个更小的、水晶打磨的薄片容器和简易的滴管。没有显微镜,没有光谱仪,但他有替代方案。
取一滴粘液,滴在乾净的水晶薄片上。粘液呈暗红色,在灯光下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般。他用一根细银针(用贡献点兑换的普通银针,稍微炼化过)轻轻触碰。
“滋——”银针接触粘液的部分,立刻冒出白烟,表面被腐蚀出一个小坑。腐蚀速度很快,但似乎对金属的腐蚀性比对有机物(如泥土、皮肉)稍弱。
“强酸属性,疑似混合了阴寒能量和某种生物酶……”林风记录。
接著,他取出一小撮冰晶石粉末,撒在另一滴粘液周围。粉末刚靠近,就仿佛被无形之力排斥,微微跳动。而当林风尝试將一丝极微弱的冰润灵力靠近粘液时,粘液的反应更剧烈,表面泛起涟漪,甚至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对冰属性灵力表现出明显的排斥和……一丝畏惧?
“对冰、雷、火等阳性或净化属性灵力可能敏感。”林风继续记录。他想到了冰风洞中,自己的冰润灵力对污染巨蜥的克制。
然后,他打开收集气体的玉瓶,瓶口迅速掠过一张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试纸。试纸顏色发生了微弱变化,从淡黄转向灰绿。
“气体成分复杂,含硫、含氮化合物浓度异常,有微弱的精神干扰残留……”林风眉头紧锁。精神干扰?这粘液的主物,攻击可能附带精神层面的影响?
最后,他拿起画著脚印的草图和记录的数据。
“体型:推测站立高度约三尺至四尺,体重较轻,动作敏捷。攻击方式:爪牙撕裂,附带强酸腐蚀性粘液喷吐。习性:喜潜伏,善利用雾气隱蔽,有一定智慧(懂得避开守卫巡逻时间,选择落单目標)。弱点:疑似畏强光、畏特定属性灵力(冰、雷、火?),粘液本身不稳定,可能受环境影响……”
合上本子,林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冰风洞的变异巨蜥,冰雾谷的袭击怪物。同样带有腐蚀性粘液,同样疑似与“污染”有关。是巧合,还是同源?
顾长老当年在冰风洞陨落,疑似在研究污染。而陈伯说,五十年前,冰雾谷也发生过类似事件,更严重,后来被压下去了。顾长老也调查过冰雾谷深处……
这两者之间,必然有联繫。而且,很可能都与那个神秘的“圣教”有关。
“雾中有眼,血祭生灵……”陈伯转述的顾长老的只言片语,在林风脑中迴响。
眼?什么眼?谁的眼?血祭……用什么血?祭什么生灵?
他看向窗外。夜色已深,雾气更加浓郁,几乎將木屋完全包裹。远处灵田的气死风灯,只剩下几点模糊的光晕,在雾中飘摇不定,仿佛隨时会被吞噬。
一种无形的压力,隨著浓雾,悄然瀰漫。
深夜,丑时三刻。
林风轻轻叩响了陈伯药田旁那座低矮石屋的木门。
叩门声很轻,三长两短,是他白天与陈伯约定的暗號。
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陈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阴影中出现,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去。
屋內陈设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个土灶,墙角堆著些农具和晒乾的草药。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药味和烟味。
陈伯坐在床沿,拿起靠在墙边的旱菸袋,慢吞吞地塞著菸丝。油灯如豆,將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微微晃动。
林风在唯一的凳子上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將小本子翻到记录现场的那一页,递给陈伯,同时拿出那个装有粘液样本的玉瓶。
陈伯接过本子,凑到灯下,眯著眼看了许久。他看得极慢,极为仔细,手指在那粗糙的草图上来回摩挲,尤其是在那暗红色粘液的描述和“腐蚀性”、“精神干扰”等字眼上,停留了更长时间。
看完,他放下本子,又接过玉瓶,拔开塞子,没有凑近闻,只是用浑浊的眼睛盯著瓶內暗红色的粘液看了片刻,便重新塞紧。
他沉默著,点燃了旱菸。橘红色的火光明灭,烟雾繚绕,让他的面容更加模糊。
屋子里只剩下菸丝燃烧的细微“滋滋”声,和老人缓慢而深长的呼吸。
良久,陈伯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东西……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林风屏住呼吸。
“五十年前,顾长老还在的时候,谷里就闹过,比这回厉害。”陈伯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扭曲成诡异的形状,“一开始,也是丟灵兽,后来……开始丟人。”
丟人?
林风心中一凛。
“外门的弟子,进谷採药,守夜巡逻,莫名其妙就没了。找到的时候……”陈伯顿了顿,菸袋锅在床沿磕了磕,菸灰飘落,“只剩下一滩血水,几块碎骨头,还有……就是这种粘液。”
“当时闹得人心惶惶,都说谷里出了妖怪。宗门派了几波人进来查,筑基期的师叔都来了两位,可雾太大,那东西滑溜得很,加上谷深处地形复杂,有天然迷障,查了几次,死了几个人,什么都没查出来。”
“后来,是顾长老主动请缨,要进谷深处探查。”陈伯的声音更低了,带著一种追忆的恍惚,“他带足了傢伙,在谷里待了整整半个月。出来的时候,人瘦了一圈,脸色很不好看,但他说,源头暂时封住了,让大家別靠近深处就行。”
“封住了?”林风忍不住问,“怎么封的?顾长老说了是什么东西吗?”
陈伯摇摇头,又狠狠吸了口烟:“没说。只下令把那片区域划为禁地,立了碑,布了阵。后来,丟人的事渐渐少了,再过几年,就再没出现过。大家都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可顾长老从那次之后,就经常一个人待在丹房里,一待就是好几天。有时候我去送饭,听见他在里面自言自语,说什么『不对』、『封不住』、『它们在生长』……还总是翻看一些很老的、兽皮做的书,上面的字我都不认识。”
“有一次,我半夜起夜,看见顾长老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著冰雾谷的方向,一动不动。我过去问他,他像是才回过神来,看著我,眼神……很空。他说了一句……”陈伯的声音变得极其轻微,仿佛怕惊动什么,“他说:『老陈,雾里有眼睛,很多眼睛,在看著我们。它们在等,等血,等生灵献祭……』”
雾中有眼,血祭生灵。
林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后来呢?”他声音有些乾涩。
“后来?”陈伯苦笑一声,“后来没多久,顾长老就说要去冰风洞闭关,研究什么『寒髓玉藕』的变异,一走……就再没回来。”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陈伯,”林风深吸一口气,看著老人,“您觉得,这次出现的,和五十年前,是同一批……东西吗?”
陈伯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像,又不像。”老人终於开口,声音带著疲惫,“五十年前那东西,更凶,更狡猾,粘液也没这么……稀。像是没长成的崽子,或者……是別的什么。”
他抬起头,昏黄的眼睛盯著林风,里面是林风从未见过的严肃和……恳求?
“林子,”陈伯第一次这样叫他,语气沉重,“听我一句劝。这事,水深得很,不是咱们能掺和的。五十年前,牵扯了顾长老,牵扯了好几条人命,最后都不了了之。现在又来……这里面,指不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是宗门的隱秘,甚至……是更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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