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手编的一些东西反正也没人看
河边的画家
河不是河。
这是画家第三次这样对自己说。他站在岸边,画架支在卵石上,画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河水的声音太大了,但没有人听见——除了他,或许。对岸有几个人在说话,声音像被撕碎的布条,一片一片飘过来。
“你看见那个顏色了吗?”一个女人问。
“什么顏色?”一个男人回答。
“就是那个顏色。你不认识。”
“我认识。”
“你不认识。”
画家想要画下河水,但他不確定河水是什么。是那些波光吗?还是水下的暗影?或者是水面上的泡沫?他想问一问旁边的人,但旁边没有人。刚才那里有人的——一个老人,戴著草帽,盯著水面。现在那里是一丛芦苇,风穿过时发出嘶嘶的声音,像蛇,又不像。
风是什么?画家想。风吹在脸上,但脸上没有感觉。他看见自己的手在调色盘上移动,挤出一管鈷蓝,又挤出一管象牙黑。两种顏色在木板上混合,变成了他从未见过的顏色。不是蓝,不是黑,是某种介於两者之间的东西。像是午夜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的不是光明,而是更深的黑暗。
“你在画什么?”
画家转头。一个女孩站在他身后,大约十二岁,赤著脚,裙摆沾满泥浆。她的眼睛是绿色的——不对,是棕色的——不对,他再看时,她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挖去了。
“我在画河。”画家说。
“这不是河。”女孩说。
“那是什么?”
“是你。”
画家低头看画布。画布上是一个人的轮廓,正站在河边,手里拿著画笔。那是他自己,但又不完全是。画中的他面朝著河,但脸却转向画外,眼睛死死盯著他。画中人的嘴张著,像是在说什么。
“你听见了吗?”女孩问。
“听见什么?”
“他们在討论你。”
画家重新看向对岸。那些人还在,现在他能看清了——三男两女,穿著不属於任何时代的衣服。一个人的西装上有污渍,另一个女人的裙子上开著鲜花,但鲜花在凋零,花瓣一片一片落下,落在泥里就变成了虫,蠕动著钻进土中。
“他不是在画河。”一个女人说,声音清晰得不像是从对岸传来的,倒像是直接在他耳边低语。
“他是在画他的死。”一个男人回应。
“不,他是在画他的生。”另一个人说。
“生和死有区別吗?”第三个人问。
“有。”
“没有。”
“有,就像河和岸有区別。”
“河和岸没有区別。水涨上来,岸就是河。水退下去,河就是岸。”
画家想反驳,但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发现自己的画笔已经不在手里了。画笔浮在河面上,顺著水流漂向远方——不,是逆著水流,向上游漂去。
“你的笔跑了。”女孩说。
“它会回来的。”
“它不会。它会变成一条鱼,然后被鸟吃掉。鸟会飞到你头顶,把粪便拉在你的画上。那就是你的下一幅作品。”
女孩说完就笑了。她的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排排的文字,密密麻麻,像是从书页上剪下来的。文字在蠕动,在重组。画家努力辨认,那些文字组成了一句话:
“你已经在画里了。”
对岸突然安静了。
画家抬起头,发现对岸的人全部消失了。不,不是消失——他们变成了树。五棵树,排列得不整齐,像是隨意种下的。但树干的纹路像极了人的面孔,扭曲的,痛苦的,安详的,每一张脸都在盯著他。
画布上多了五个人。他不记得自己画过他们。他们站在画中的河边,和他一起望著河水。其中一个伸手指向前方,顺著手指的方向,画家看见水中有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是一只眼睛——绿色的,棕色的,空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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