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谁偷走了我的人生?
他顿了顿。
“现在,风来了。”
。
。
包间的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所有的目光和声音。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服务生推著餐车的细微声响。
水晶壁灯投下柔和的光,照在红色的地毯上,一直延伸到电梯口。
路明非站住了。
他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用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灯光下散开,模糊了他的视线。
手机传来一条消息,是司机发来的:
“路总,车在地库b2层,a区023,需要我上去接您吗?”
路明非回了两个字:不用。
把手机揣回口袋,他站直身体,走向电梯。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18,17,16……
电梯壁的镜面上映出了路明非的脸。
四十岁不到,五官还算端正,眼神比同龄人沉一些,嘴角习惯性地抿著,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看著镜中的自己,又想起刚才那些人的脸。
徐岩岩、徐淼淼、苏晓檣、柳淼淼、赵孟华……
现在的他们,跟十几年前的他们。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从脑海里闪过,像一部快速播放的无声幻灯片。
路明非冷冷地笑了,笑得仿佛不是他自己。
叮。
地库到了。
路明非走出电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迴响。
他的车停在a区023,是一辆黑色的保时捷。
司机正在驾驶座上等候,路明非挥挥手让他坐到副驾驶上。
他熟练地发动了引擎,车灯照亮了前方的立柱。
手机震了一下,不知道是谁给他打电话。
路明非看都没看,直接掛挡,踩油门。
车驶出地库,驶上城市的街道。
车水马龙,霓虹灯在窗外流淌,红的绿的黄的,匯成一片模糊的光河。
路明非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带著点初秋的凉意。
只有他自己知道,支撑他走到今天的,除了努力,还有恨意。
而那些恨意,在今天晚上,终於可以放下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空。
手机还在震动,震动得没完没了,还夹杂著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呼喊。
“路明非……上班……队长……”
什么上班?
路明非眉头一皱,以他如今的地位还需要上什么班?
还队长……什么狗屁东西?
哪来不知所谓的傢伙,敢在他面前胡说八道?
他正想找个地方停车,让司机接过方向盘,自己回个电话,一转头却看到坐在副驾驶的司机竟然长著一张粗獷的大饼脸。
大饼脸司机的脸上再无一丝刚刚的恭敬,此刻的他正横眉怒目看著路明非,大叫道:
“沟槽的路明非,还不快点起来!”
。
。
。
“老路!老路!醒醒!”
一阵急促的喊声在耳边炸开。
“老路,你他妈睡死过去了?快起来,队长叫你了!”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光芒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抬手去挡,却发现手都抬不起来。
被压得太久,血液不通,麻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慢慢聚焦。
一张中年男人的大饼脸凑在他面前,穿著藏青色的保安制服,帽檐歪著,乱七八糟的鼻毛野蛮地衝出鼻孔。
白班领班,老张。
路明非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一身皱巴巴的保安制服,袖口磨得发白,胸口別著工號牌,写著几个小字。
“夜班领班”
此刻他正趴在一张摆满了对讲机跟充电器的桌子上,身上盖著一条发黄的薄毯子。
在他的右手边还放著个吃光了的外卖盒,和一杯已经蜜雪冰城雪王三拼大圣代。
三拼大圣代已经放的太久,融化了之后黑的红的绿的混成一团,像是鸡屎堆。
“愣什么愣?做什么美梦呢?”
老张把菸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赶紧的,去队长办公室!对了东门那边有辆车好像窗户没关,你去给他关上。”
路明非张了张嘴:“我……我刚才不是还在……”
“刚才什么刚才?”
老张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知道你上完夜班再上白班累,但都给你睡这么久了也够了!快起来快起来!”
路明非慢慢地坐了起来。
灯光照在他身上。
那灯光和丽晶酒店的水晶灯不一样,它昏暗、刺眼、白森森的,带著一股子发霉的味道。
路明非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粗糙、发红,指节上有老茧,指甲缝里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灰。
不是那双戴著价值几百万名表、把玩著纯银酒杯、抚摸少女娇嫩肌肤的手。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也不是那张在电梯镜子里看见的脸。
这张脸疲惫、浮肿,下巴上有不少胡茬冒出来,轻轻一模都粗糙得硌手。
办公室外老张又在喊:“老路!磨蹭什么呢!”
路明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想起了刚才那个梦。
丽晶酒店、水晶吊灯、纯银酒杯;
满脸討好的徐岩岩徐淼淼、苏晓檣胸口的那片白皙、柳淼淼身上的香水味;
赵孟华弯著腰,端著酒杯,涨成猪肝色的脸。
还有他自己——穿著定製西装,戴著几十万手錶,靠在椅背上,用最淡的语气,说著最狠的话。
最后那个冷笑。
他看著镜中的自己,嘴角慢慢浮起的那个仿佛不是他自己的冷笑。
“怎……怎么回事?”
路明非出离地愤怒起来,“是谁?谁偷走了我的人生?”
“什么人参?我还灵芝呢!”
老张从外面伸进脑袋,“你睡傻啦?你这穷逼样哪买的起什么人参?pdd隨便买点烂茶叶子泡泡得了!”
“再不去队长办公室,他就要扣你工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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