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苏云大手插进军大衣深兜。

粗糙的指腹在兜底不紧不慢地摩挲了两下。

大头皮鞋踩碎脚下一块冰壳子。

他迎著那个短髮女人,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

短髮女人也在走。

步伐极其稳健。

丝毫不像是在零下四十度的白灾里蹚了一路雪的人。

她的目光在打麦场上飞速扫过那几十口翻滚的铁锅、堆成小山的煤块粮袋、以及四散忙碌的几百號人。

最终。

精准地定在了苏云身上。

两个人在卸货的解放牌卡车前停下。

相距三步。

“你是这里管事的?”

短髮女人开口。嗓音清冽。

带著一股与她乾净面孔极其匹配的冷静与克制。

苏云没有立刻搭腔。

眸光极其隱蔽地在她眉心那枚疯狂闪烁的紫色桃花印记上掠过。

紫色。

前所未见的浓烈程度。

花瓣层层叠叠。光芒几乎要从皮肤下面迸射而出。

技能类奖励的极品绝色。

“看你穿著打扮,不像是咱们公社的人。”

苏云嗓音清冷,语气没有半点热络。

“你先说,你是谁。”

短髮女人没有半点被怠慢的恼怒。

她极其利落地从肩上那只帆布工具包的侧兜里抽出一张对摺的信纸。

展开。

递到苏云面前。

苏云低头看了一眼。

信纸抬头上——新疆省地质勘探局。

盖著省城的大红公章。

落款处印著“沈初顏”三个字。

“沈初顏。省城地质勘探局第三野外分队技术员。”

她收回介绍信,插回包里。动作乾脆得没有一丝多余。

“奉局里调令,来阿克苏地区执行矿產普查任务。”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朝公路方向偏了一下。

“吉普车在东边三里地的弯道上打滑,撞了树。水箱炸了,开不动了。”

沈初顏的视线在苏云身上停了一瞬。

“远远看见你们这打麦场冒烟有人,过来看看能不能搭个手。”

马胜利拖著老寒腿从煤堆后面挤过来。

一看沈初顏手里那张盖著省城大印的介绍信,老脸上的警惕瞬间化开。

“哎呀!省城来的同志!”

马胜利搓著冻裂的手。

“这大老远跑咱们这疙瘩来,辛苦了辛苦了!”

钱永年裹著那块破麻袋片也凑了过来。

看见“地质勘探局”五个字,眉头微微一跳。

“省城的勘探队?”

钱永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比马胜利心思深得多。

省城的地质部门直接往阿克苏戈壁滩上派人,这背后牵动的层级,绝不是他一个公社书记能插手的盘子。

“沈同志,您这介绍信上……”

钱永年试探著开口。

沈初顏根本没理他。

她那双极其锐利的漆黑眸子,一直钉在苏云身上。

从苏云那件袖口棉花外露的旧军大衣,到他脚下沾满泥雪的大头皮鞋。

再到他身后那几十口翻滚著药汤的铁锅。

以及打麦场上几百號灾民、汉子、妇女。所有人忙碌的动线中心,都指向同一个人。

“你不是普通的生產队干部。”

沈初顏的嗓音微微压低了半度。

目光里闪过一抹极其精准的判断。

“这整个场子,是你在调度。”

苏云眸光微闪。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观察力不错。”

他没有否认。

“沈同志。”苏云单手从兜里抽出来,指了指那三辆正在卸货的解放牌卡车。

“你看到的这些煤和粮,刚到不到两个钟头。”

“外面的路全让白灾封死了,你那吉普车短时间內修不了。”

苏云的语气极其平淡。

“你打算怎么办?”

沈初顏沉默了两秒。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其细微的——窘迫。

她从帆布包里抠出一只瘪了大半的军用水壶。

晃了晃。

空的。

“车上的乾粮和淡水,蹚过来的路上吃完了。”

沈初顏抿了抿冻得发白的嘴唇。

“能不能在你们这借个地方落脚?等路通了我就走。”

马胜利拍著胸脯就要开口。

“那有啥说的!省城来的同志——”

“满了。”

苏云极其乾脆地打断了他。

嗓音清冷。不带半点商量。

“大院满员,没有多余的地方。”

马胜利的嘴张了一半,硬生生僵在那里。

钱永年的眉头猛地一跳。

打麦场上离得近的几个汉子也回过头来。

省城地质勘探局的人,拿著盖了大印的介绍信来求个落脚。

被一个赤脚医生,当面拒了?

沈初顏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双锐利的眸子在苏云脸上停了整整三秒。

没有恼怒。

没有错愕。

嘴角反而微微扬了一下。

“你倒是直接。”

她的手探入帆布包的內兜。

指尖捏出一沓崭新的、带著油墨味的大团结。

十张。

“嚓嚓嚓”地在手指间点了三遍。

极其利落地递到苏云面前。

“搭伙费。一百块。”

沈初顏的嗓音不卑不亢。

“够不够?”

马胜利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一百块大团结!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累死累活干一整年,也就挣个百十来块工分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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