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在窗前站了许久,直到街市的喧囂渐渐漫上来,將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转身下楼。

客栈大堂里,车夫正坐在角落的条凳上,手里捧著一碗凉茶,小口小口地抿著。见江浩下来,他连忙放下碗站起来。

“老赵,”江浩走过去,老赵连忙说道:“少爷您吩咐。”

等会王教头回来了你和他一起回镇上,我还有点事,我叔问起我来,就是观里有事情。

老赵连连点头,拍了拍胸口:“少爷放心,这话我记牢了。”

“好,你们路上小心。”

老赵应了一声,小跑著出了客栈。

江浩目送他消失在门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客栈后院走去。

福临客栈的后院有一道小门,平日里供伙计搬运货物用的,此时没有旁人。江浩推门出去,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尽头连著一条更窄的岔道,两侧是高墙,墙头爬满了枯藤。

左右无人。

江浩双手掐诀,口中默念隱诀。

灵力在体內流转,一层淡淡的薄雾从他身上瀰漫开来,將他的身形笼罩其中。这隱诀不能隱身,但它可以降低存在感。

他迈步朝城北跑去。

太和观在观江城的北面,离福临客栈不过二三公里路。这距离对於炼气圆满的修士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江浩没有走主街,而是专挑人少的小巷穿行,隱诀加持之下,偶有行人迎面走来,也只觉眼前一花,像是被风沙迷了眼,再看时已无人影。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巷子到了尽头。

江浩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眼前是一条大门,道路青石板铺就,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头上长著青苔。青砖灰瓦,门楣上刻著三个大字——

太和观。

字跡已经有些年头了,漆色剥落,但笔画间的那股子气韵还在,苍劲有力,像是有人用手指蘸著墨汁,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这就是太和观在人间的道观。

江浩收了隱诀,整了整衣襟,走上前去。

进了山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大院子,青砖满地,正中央是一尊铜鼎,鼎中香菸裊裊,升到半空便散了。正殿供奉著五帝,殿门大开,能看见里面的金身塑像,彩绘鲜亮,显然是近年重新描过的。

院子里人不少。

江浩从人群中穿过,目光扫过那些求愿的面孔。

有求子的,有求財的,有求病癒的,有求平安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著各自的期盼,虔诚而卑微。

他收回目光,朝偏殿走去。

偏殿里供的是太和观歷代祖师的牌位,香火不如正殿旺,但更清净。殿內只有一个中年道士,盘腿坐在蒲团上,闭著眼睛,手里捻著一串念珠,嘴唇微动,不知在念什么经。

江浩走到他面前,从腰间取下身份玉牌,递了过去。

“师兄。”

中年道士睁开眼,先是看了玉牌一眼,隨即整个人一激灵,像被针扎了似的从蒲团上弹起来。他双手接过玉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江浩,眼神从惊讶变成了恭敬。

“师弟不知道子驾临,有失远迎,还望道子恕罪。”他双手將玉牌奉还,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外头的香客。

江浩接过玉牌,系回腰间:“无妨。我要去祖师牌位处,烦请师弟带路。”

“道子请隨我来。”

中年道士转身朝偏殿深处走去,绕过供桌,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后是一条窄廊,廊道两侧的墙壁上嵌著石碑,碑文记载著太和观歷代祖师的生平事跡,字跡斑驳,有些已经看不清了。

走到廊道尽头,又是一道门。门上没有锁,却隱隱有灵力波动,像是某种禁制。

中年道士从袖中取出一块铜牌,贴在门上。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师兄请进,弟子在外候著。”中年道士侧身让开,没有跟进去的意思。

江浩点了点头,跨进门去。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面墙壁上凿出一个个壁龕,龕中供奉著祖师牌位,牌位前点著长明灯,灯火幽幽地亮著,將石室照得昏黄。

石室正中央,是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面光滑如镜,隱隱有灵光流转。

这就是祖师阵法了。

江浩走到石碑前,將身份玉牌按在碑面上。

玉牌嵌入碑面,严丝合缝。石碑上的灵光猛地一盛,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江浩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像是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眼前的光影急速流转,如同置身於一条光的河流之中。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快,也更稳。

大约过了三四个呼吸的时间,脚底重新有了实感。

江浩睁开眼。

他已经站在了一个小房间之中。

他来过一次,但上次是和李欢一起。这一次,他有明確的目的地——第六层,找玄微堂主。

江浩走出大殿用玉牌找李欢询问堂主的位置,便问沿著走廊朝里走上了楼梯。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但很结实。每一层的楼梯口都有一道禁制,需要玉牌才能通过。江浩一层一层往上走,到第四层的时候,隱约听见那边方向传来金铁交鸣之声,夹杂著呼喝声,似乎有人在演练。

他没有停留,继续往上。

到了第六层,走廊里安静了许多。地上铺著深灰色的石板,踩上去没有声音。两侧是一间间房门,门楣上掛著木牌,写著“甲子”“乙丑”之类的编號。

东厢议事厅在走廊尽头。门半掩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江浩在门外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是玄微堂主的声音,不紧不慢,一如既往地沉稳。

江浩推门进去。

议事厅不大,一张长条木桌,两排椅子,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画的是太和观的远景,云遮雾绕,仙气飘飘。玄微堂主坐在桌子的一端,手里捧著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一幅地图上,眉头微微皱著。

“坐下说话。”玄微堂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江浩依言坐下,从袖中取出张大帅给的那只储物袋,放在桌上。

“堂主,观江城张大帅托我传话。”江浩將张大帅的意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太阴教和白云观已经开始调弟子回真灵界了,张大帅想要派自己的军队也进入真灵界练兵杀敌,希望太和观方面能够协调配合。

玄微堂主听完,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他只是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淡淡地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就这三个字。

没有追问,没有表態,没有指示。

江浩等了片刻,確认堂主没有更多的话要说,便点了点头:“那弟子便如此回復大帅。”

玄微堂主“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地图。

江浩本打算就此告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堂主,弟子还有一事。”

“说。”

“弟子昨日在观江城感应到真灵界的灵力波动,循跡而去,发现两界屏障薄弱处,玉牌自动开启了入口。弟子进去之后……”

“这事不要到处说”玄微堂主打断了他。

江浩一愣。

“杨清已经跟我说了。”玄微堂主抬起头,看著他,目光里有一丝江浩看不太懂的东西,“你运气。那片战场离你太近了,玉牌感应到了同门的求救信號,这才开了门。若再远一些,你就进不来了。”

江浩点了点头,心里的疑惑却没有消减。

“堂主,弟子想问的是——”

“等你到了筑基期,再问。”玄微堂主又一次打断了他,语气比杨清温和一些,但同样不容置疑。

江浩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憋得难受。

但也无可奈何。

“那弟子告退。”江浩站起身来,抱拳行礼。

“去吧。”玄微堂主摆了摆手,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那桩机缘的事,你要抓紧。筑基之后,还有別的事等著你。”

江浩心头一凛,点头应是,转身出了议事厅。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堂主说“知道了”,那就是真的知道了。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这句话的分量比张大帅那五百灵石还要重。至於他打算怎么协调、怎么配合,那不是江浩该操心的事。

他沿著楼梯往下走,脚步比上来时轻快了些。

走到第二层,他停下了。

第二层主要是丹药坊丹阁和法器坊器坊,丹阁在左,器坊在右。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比上面几层多得多,大多是年轻弟子,行色匆匆,手里或捧著药瓶,或拎著布袋,脸上带著或紧张或焦虑的神情。

江浩朝丹阁走去。

丹阁的门口排著一条长队,大约有十几个人,从门口一直蜿蜒到走廊拐角。江浩站在队尾,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队伍才往前挪了几步。

他不禁有些意外。

在太和观的时候,他来过丹阁几次,每次都是门可罗雀,偶尔有一两个弟子进来买丹药,拿了就走,从没见排队的景象。今天这是怎么了?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江浩终於到了门口。

丹阁的门面不大,但里面別有洞天。柜檯后面是一整面墙的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著標籤,写著丹药的名称。柜檯前站著两个负责接待的弟子,一男一女,忙得脚不沾地。

“师兄久等了。”轮到江浩时,那位女弟子抬起头来,额上沁著细密的汗珠,声音清脆,“请问师兄需要什么丹药?”

江浩摆了摆手,“我来买护脉丹,两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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