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兆府大牢。

潮湿的霉味混杂著腐烂的草料气息,钻入鼻腔。

陆青仰面躺在冰冷的石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两眼望天。

说起来,这算是近期第二次进牢房了。

上一次是暗无天日的死牢,这一次换成了普通监牢,条件居然还算不错。

斩杀朝廷命官,被京兆府的人拿下时,陆青並未反抗。

跟京兆府的差役动手,等同於公然抗法,会被当场格杀。

他自然不会去冒这个险。

虽然张文杰亮出了监察司的腰牌试图阻拦,但京兆府的人根本不理会。

甚至就连太后令牌祭出来都没用,铁了心要逮捕他。

对此,陆青心知肚明。

京兆府,也有李家的人。

果不其然。

他进来没多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名狱卒提著灯笼,簇拥著一道身影,停在了他的牢门外。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两鬢微白,身姿却依旧挺拔。

他穿著一身官服,眉宇间散发著一丝久居上位的威严,还有一丝隱晦的戾气。

那双本该有神的双眸,此刻遍布血丝,死死地盯著牢內的陆青。

这张脸,陆青再熟悉不过了。

礼部侍郎,李建安。

正三品大员。

陆青早就料到他会来,他从石床上坐起,脸上甚至还掛著一丝笑意。

“李侍郎,又见面了。”

李建安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那张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

“杀承佑,是太后的意思?”

他不相信区区一个陆青有这个胆子,有这个本事,能调动监察司的人,斩了他的状元儿子。

唯一的可能,就是太后授意。

这说明,太后要对他们李家开刀了!

至於陆青,就是那把递出来的刀!

陆青闻言,淡淡一笑。

“李承佑勾结术士,意图谋害太后,形同谋逆,人人得而诛之。”

“侍郎大人饱读诗书,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几分玩味。

“说起来,谋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大人现在不去烧香拜佛,想想怎么保全家小,反而有閒心来看我一个阶下囚?“

“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李建安没有理会陆青的冷嘲热讽,语气森然道:

“呵呵,你以为有太后授意就没事了?”

“本官告诉你,你必死无疑!”

“本官会把你千刀万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青掏了掏耳朵,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大人,还记得之前你污衊我舞弊时,说过的话吗?”

李建安眯了眯眼睛。

他的脑中,回想起不久前,在府衙大堂上的那一幕。

那时的陆青,跪在堂下,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稍显扎眼、隨手便可捏死的螻蚁。

他曾居高临下地对那只螻蚁说过:

“人不管在哪里,都要讲背景,现在懂了么?本官说你舞弊,你便是舞弊。你那些文章、才学、道理……在本官这里,都不如这一句话有用。”

而现在。

这个他眼中隨手可捏死的螻蚁,不仅咬死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甚至还有资格隔著一道牢门,与自己平静对话。

陆青看著他变幻的神色,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几分。

“看来侍郎大人想起来了。”

“大人不妨和小人打个赌。”

陆青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晃了晃。

“一天。”

“就一天。”

“一天之內,我会安然无恙地从这里走出去。”

他迎著李建安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侍郎大人,你信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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