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觉得,竹,贵在虚心。”

柳月溪的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虚心。

这是咏竹诗词中,最常见不过的立意了。

毫无新意。

她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

陆青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腹中空空,方能容纳天地。”

“也正因其空,才能於风中摇曳而不折,於雨中弯身而不倒。”

“它不是硬抗,而是在顺应。”

“顺应风,顺应雨,顺应这天地间的『势』。”

“这是一种智慧,而非单纯的品格。”

此言一出,木屋內的议论声,瞬间小了许多。

吴峰的眼中,闪过一抹异彩。

齐洪源抚摸鬍鬚的动作,也微微一顿。

將竹的虚心,解读为顺应天地之势的智慧。

这个角度,確实新颖。

柳月溪清冷的眸子里,终於起了一丝波澜。

她看著陆青,开口问道。

“顺应?”

“依陆公子之见,难道君子风骨,不该是寧折不弯吗?”

“一味顺应,岂非成了墙头草,隨风倒?”

她的问题,直指核心。

將陆青的观点,推向了软弱与无原则的对立面。

陆青笑了。

“柳姑娘误会了。”

“顺应,並非无节制的退让。”

“竹,虽弯身,但其根,深植於大地,从未动摇。”

“它的顺应,是为了更好地立足。是为了在风雨过后,能重新挺直腰杆。”

“而寧折不弯,固然可敬,却也带著几分玉石俱焚的悲壮。”

“若人人皆是寧折不弯的玉石,那这天下,恐怕早已碎得不成样子了。”

柳月溪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发现,自己竟有些无法反驳。

对方的每一句话,都並非空谈。

而是將竹的物性,与人、与势、与天下,紧密地联繫在了一起。

这已经超出了单纯咏物诗的范畴。

吴峰与夏云长等人,已经完全停下了討论。

他们成了听客。

静静地听著这两个年轻人之间,那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汹涌的言语交锋。

几人面面相覷,这场面,怎么好像有些眼熟了?

柳月溪不愿就此认输。

她调整了一下心绪,再次开口。

“竹生於山野,远离尘囂,其性清高。”

“陆公子將其与这俗世纷爭联繫在一起,是否有些……玷污了它的品性?”

陆青摇了摇头。

“柳姑娘此言差矣。”

“竹若只生於无人山野,那它的坚韧,它的气节,又有谁能看到?”

“无人看见的品格,不过是孤芳自赏罢了。”

“正是因为它立於庭院,立於路旁,立於这红尘俗世之中,它的挺拔,它的不屈,才有了意义。”

“入世而不染,才是真正的清高。”

“避世而独善其身,不过是怯懦罢了。”

“怯懦?”

柳月溪的声调,终於有了一丝起伏。

木屋內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滯。

程灵儿紧张地看著两人,手心都渗出了一层细汗。

陆青看著柳月溪那双带著几分慍怒的眸子,语气却依旧平缓。

“敢问柳姑娘,读书人十年寒窗,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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