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这么大,她听过无数讚美、追捧、奉承、討好。

却第一次,有人用这种平淡、坦然、不带任何目的的语气,对她说“你好像也挺有钱”。

不諂媚,不刻意,不轻浮,不冒犯。

只是一句简单的、平等的判断。

这种感觉,陌生,却又莫名让人心里一震。

她的傲气与犟劲瞬间被激得更甚,语气冷了几分,带著刺,带著不服,带著绝不低头的强硬,一字一句回敬过去。

“我有钱,是我自己挣的。”

“光明正大,站在台上,受之无愧。”

“不像某些人,藏在幕后,缩在角落,神神秘秘,连真实身份都不敢露。”

她在较劲。

你刺我一句,我便回你一句。

你平等试探,我便强势顶回去。

绝不示弱,绝不低头,绝不让你占嘴上的上风。

典型又傲又犟。

徐天没有被她的冷刺激怒,依旧保持著那份从容淡然,声音平稳,不紧不慢,再次轻轻拉扯。

“各人活法不同。”

“你喜欢站在光里,我喜欢待在暗处。”

“但有一点,是一样的。”

他微微抬眼,目光清淡却篤定,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我们都不差钱。”

“也都不必,看谁的脸色。”

没有炫耀,没有攀比,没有攻击。

只是在陈述一个两人都心照不宣的事实。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所有偽装与隔阂。

——我们是同类人。

——不必討好,不必迁就,不必攀附,不必卑微。

——你耀眼,我低调,但我们层级对等,地位平等。

金智秀的心,猛地一跳。

握著酒杯的指尖,不自觉收紧。

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他们是同类。

都站在高处,都见过浮华,都有自己的底气与骄傲,都不依靠任何人,都不欠任何人。

不必谁仰望谁,不必谁等待谁,不必谁小心翼翼对谁。

这种认知,让她所有的刺,都莫名软了几分。

可她嘴上,依旧不肯认输,依旧硬撑,依旧口是心非。

“谁跟你是同类。”

“我跟你,才不一样。”

“我至少光明磊落,不像你,藏得深,心思重,让人猜不透。”

明明心里已经认同,明明已经不再排斥,明明已经被他勾起了极大的兴趣,偏要说“不一样”,偏要说“猜不透”。

傲到极致,也彆扭到极致。

徐天看著她这副死硬到底、明明好奇却偏要装冷漠的样子,没有拆穿,没有调侃,只是平静地往前微微站了半步。

距离依旧礼貌,不越界,不冒犯,却恰好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他声音放低了几分,在轻柔的背景音乐里,清晰传入她耳中。

“我没有藏。”

“我只是不喜欢无用社交,不喜欢虚与委蛇,不喜欢和没必要的人產生牵扯。”

他顿了顿,目光清淡地落在她脸上,没有躲闪,没有热切,只有直白的坦然。

“包括你。”

包括你。

简单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金智秀的心尖上。

有一瞬间的不爽,有一瞬间的失落,有一瞬间的不甘,还有一瞬间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她是金智秀。

是全世界都想靠近、都想结交、都想捧在手心的人。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明明白白告诉她——我不喜欢和没必要的人牵扯,包括你。

直白,坦然,不伤人,却最能激起她骨子里的好胜心。

她微微抬眼,眼底的清冷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不服输的锐利与傲气,语气冷而强硬。

“没必要的人?”

“徐天,你倒是很敢说。”

“你应该清楚,在首尔,想和我扯上关係的人,能从这里排到汉江。”

“你倒好,避之不及,好像我是什么麻烦一样。”

她在强调自己的价值,在炫耀自己的底气,在试图用自己的光环,压过他的淡然。

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越是这样,就越是说明——她在意他的態度,在意他的看法,在意他对她的疏离。

徐天看著她这副明明慌了、却偏要硬撑的样子,终於极淡地、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唇角。

那笑意很浅,很淡,却足以打破他周身的冷漠。

他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只是平静开口,一句话,直接道破了两人之间最舒服、最体面、最长久的关係。

“我知道你很耀眼。”

“我也知道你身边从不缺人。”

“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应该保持这样的距离。”

“你有你的舞台,我有我的生活。”

“我们都有钱,都有底气,都不必討好谁,也不必依靠谁。”

“做平等的陌生人,比做刻意亲近的熟人,更合適。”

平等的陌生人。

七个字,轻轻落在金智秀心底。

一瞬间,她所有的刺、所有的犟、所有的毒舌、所有的口是心非,仿佛都被这七个字轻轻抚平。

她无法反驳。

无法生气。

无法继续强硬。

因为这確实是最適合他们的关係。

乾净,体面,平等,不卑微,不纠缠,不討好,不攀附。

她沉默了几秒,握著香檳的手指缓缓放鬆。

眼底的冷硬渐渐淡去,却依旧维持著属於她的高傲与体面,声音放轻了几分,没有了之前的锋芒,却依旧嘴硬。

“隨便你怎么说。”

“我本来也没打算和你有什么牵扯。”

“今天只是偶遇,下次……最好別再碰到。”

明明心里已经不再排斥,明明已经对他充满好奇,明明已经悄悄记掛了他很久,偏要说“没打算牵扯”,偏要说“最好別再碰到”。

口是心非,淋漓尽致。

徐天看著她这副死撑到底的样子,没有拆穿,没有调侃,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给足了她体面与距离。

“好。”

“听你的。”

“下次遇见,就当不认识。”

简单六个字,乾净利落,不拖泥带水,不撩拨,不纠缠。

可偏偏,这六个字,让金智秀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失落。

她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个。

她想要的是他的在意,他的妥协,他的关注,他的例外。

可他偏偏顺著她的话,给了她最想要的“距离”,也给了她最不想要的“淡然”。

金智秀轻轻咬了咬下唇,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微微侧身,重新转回头,望向窗外的夜景。

背影挺直,冷艷,骄傲,没有回头,没有留恋,仿佛刚才那场对峙、拉扯、心动,全都不曾发生过。

只是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却悄悄出卖了她所有的口是心非。

徐天站在原地,安静看著她的背影几秒,没有打扰,没有靠近,没有留恋,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酒杯。

水晶灯的光芒落在他身上,低调,沉敛,深不见底。

他清楚。

以金智秀那傲、犟、毒舌、心软、口是心非的性格,那句“下次最好別再碰到”,从来都不会是结束。

这场始於意外、陷於拉扯、忠於平等的缘分,才刚刚开始。

宴会厅內音乐轻柔,衣香鬢影,觥筹交错。

金智秀站在光里,耀眼夺目。

徐天站在暗处,低调沉敛。

一明一暗,一冷一淡,一傲一稳。

同样身处顶层,同样不差钱,同样骄傲独立。

没有討好,没有攀附,没有卑微,没有纠缠。

只有——

同类相逢,傲气相撞,心动暗藏,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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