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活著回来,排雷的活
有人用俄语唱,声音沙哑,跑调了,但唱得很用力,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郑毅听著那歌,慢慢睡著了。
2月17日。
凌晨四点,焦化厂。
天还没亮,郑毅站在厂区门口,面前站著七个人。
科斯佳把svd挎在肩上,正在检查弹匣,手指按著子弹底火一颗一颗压进去,动作很轻,但每一下都压得很实。
萨沙背著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头装著备用弹药和口粮,背包带勒得肩膀上的衣服起了褶子。
伊利亚蹲在地上,用工兵锹磨刀石蹭了两下刃口,蹭完了用拇指试了试锋利度,满意地点点头。
罗曼站在最边上,手里拿著一把栓动狙击步枪。
他拿的不是svd,是一把老式的莫辛-纳甘,带pe瞄准镜,枪管擦得鋥亮,枪托上的漆都磨没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彼得靠在墙上,闭著眼,像是在睡觉,但手指在腰间的刀柄上一下一下地敲,节奏很稳,像节拍器。
格里沙扛著一个大帆布包,里头叮叮噹噹响,不用看就知道全是工具和炸药,包带在他肩膀上勒出一道深沟。
马克西姆站在最后面,抱著枪,东张西望,看什么都紧张,眼珠子转得飞快。
“都到了?”郑毅扫了一圈。
“到了。”科斯佳说。
郑毅看了看手錶,四点五十。
“出发!车在外面。”
一辆乌拉尔卡车停在厂区门口,发动机突突地响著,排气管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雾,一股一股地往天上飘。
后斗里已经装好了物资箱:弹药、炸药、排雷工具、口粮、水……箱子摞了两层,用绳子固定在车帮上。
八个人爬上后斗,靠著物资箱坐下,屁股底下垫著硬邦邦的木板,顛一下硌得慌。
郑毅最后一个上去,拍了拍驾驶室顶棚,手掌拍在铁皮上,闷响两声。
卡车发动了,摇摇晃晃地往南边开。车灯在废墟间扫来扫去,光柱里雪花飞舞。
阿夫迪夫卡市区在焦化厂南边三公里,车开了不到十分钟,速度就慢下来了。
郑毅从后斗的篷布缝隙里往外看,路两边的房子已经不成样子了。
楼塌了,墙倒了,钢筋从混凝土里戳出来,像一根根扭曲的骨头,有的还掛著没掉尽的墙皮,在风里晃。
路上到处是弹坑,大的能陷进去半个车轮,边缘的冻土被炸得翻起来,黑乎乎的;小的密密麻麻,像被巨型机枪扫过。
卡车绕来绕去,司机时不时踩一脚剎车,车斗里的人跟著晃,脑袋撞在物资箱上,骂骂咧咧的。
速度,跟走路差不多!
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灰白色的光,把废墟的轮廓勾出来,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终於,卡车停了。
“到了。”司机从前窗探出头,脸上鬍子拉碴,眼睛红红的,“前面过不去了,路被堵死了。”
郑毅跳下车。
面前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街道,但现在只剩下一条窄窄的通道。
两侧的建筑塌了一半,砖头和混凝土块堆成小山,把路面盖得严严实实,有些地方还露著断裂的预製板,钢筋从板里戳出来,像一排生锈的牙齿。
通道中间被人清理过,勉强能走人,但两侧全是废墟,碎砖和灰渣堆得比人还高。
他蹲下来,扫了一眼地面。
灰白色的水泥碎块,褐色的砖渣,黑色的冻土,混在一起,看不太清。
但郑毅注意到一个细节:通道中间的地面上,有几个浅浅的圆形凹陷,像是被人用脚踩出来的。
脚印很新,大概是一两天前留下的,边缘还没被风吹平。
“都別动。”郑毅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停下来。
萨沙刚迈出去的脚悬在半空,慢慢收回来,脚尖点地,像踩在冰面上。
郑毅从背包里掏出探针。
一根细长的钢针,顶端磨得很尖,手柄上缠著防滑带,带子被汗浸得发黑。
他趴在地上,用探针轻轻插入地面,角度很斜,几乎贴著地面。插进去两厘米,碰到了硬物。
郑毅停住,手指捏著探针一动不动,像在听什么东西。然后用手指把周围的浮土拨开,动作很轻,像在刨一件瓷器。
很快,一颗pmn-2反步兵地雷,被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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