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日子可真够呛
杨家人生得都好:父亲杨贵身材高大,几个女儿也各自出落得秀气標致。
二妹杨梅温婉清丽,三妹杨柳明艷灵动,走在厂里或学校,都是惹人注目的姑娘。
如今杨家五个子女:老大杨俊二十八岁,二妹杨梅二十四,在红星轧钢厂做学徒;三妹杨柳十七,正读高三;四妹杨榆十一岁,上六年级;五弟杨槐才两岁,咿呀学语。
这个家全靠母亲王玉英操持。
屋里陈设虽简,却处处整洁妥帖,泛著岁月摩挲出的温光。
家具寥寥,最体面的要数那张八仙桌,细看却会发现桌脚下还垫著半块青砖。
北墙边立著个晃晃悠悠的条案,案上供著张黑白相片——那是位眼神刚毅又透著温厚的中年男子。
杨俊上前敬了三炷香,额头结结实实叩了三下。
这是在祭拜他故去的父亲杨贵。
三年前,厂里设备意外故障,杨贵为抢救集体財產遇难。
厂里发了抚恤金,又通过易中海老师傅的关係,让大女儿杨梅顶了父亲的岗位进厂学徒。
如今她每月能领十八块钱,转正的日子眼看也不远了。
三妹杨柳生得灵秀,书念得极好,年年考试稳坐头名,街坊师长提起没有不夸的。
人人都说她註定是要进名牌大学的好苗子。
老四杨榆却是个对照——功课总吊在末尾,成天领著邻家孩子衝锋陷阵,浑身都是野劲儿。
最小的杨槐更是个混世魔王,最爱將湿泥掺著尿水搓成黑溜溜的丸子。
说来也巧,这“槐”
字与秦淮茹家那个“槐花”
同源,都脱胎於“木鬼”
之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名儿。
“大、大哥……吃、吃吃……”
奶声奶气的呼唤突然响起。
刚学会走路的五弟杨槐正晃悠悠地挪过来,胖乎乎的小手指向杨俊脚边鼓囊囊的行囊。
孩子虽口齿不清,却已能咿呀著喊“妈”
“姐”。
对这个初次见面的长兄,他最感兴趣的恐怕只有那只包袱了。
杨俊望著包袱苦笑——里头不过是几件换洗衣裳和零碎物件,哪有什么吃食。
可听著那声含混却真切的“大哥”,心里某处还是软了。
他不忍让小弟弟失望。
“来,老五。”
他笑著把孩子抱到膝头,解开包袱,“哥给你带了好东西。”
先掏出来的是个 雪白的带盖搪瓷缸,朴素得泛著那个年代特有的光。
小孩儿以为里头装著吃的,两只小手急急捧过去,竟把整个缸子扣在了脸上。
全家人都被逗笑了。
“这是给你喝水的,下回哥再带好吃的。”
一听这话,杨槐举著缸子左看右看,小嘴渐渐噘得老高,眼眶也开始泛红,一副马上要变脸的架势。
“吃……吃吃……”
杨俊赶紧又从包里掏出第二个白搪瓷缸。”这是盛饭的。”
小孩探头瞧了瞧,依旧没见著能进嘴的,肉嘟嘟的脸蛋皱成了一团。
“这是装菜的。”
“这是喝奶的。”
“这个泡粥用。”
“这个你留著……当夜壶吧。”
帆布包里竟先后掏出了八个白搪瓷缸,形制、顏色、大小分毫不差,连漆面脱落的位置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这孩子,哪来这么多缸子呀?”
母亲王玉英又是惊讶又是欢喜。
家里碗碟本就短少,豁口的、缺角的都得轮著用。
凭空添了八个崭新瓷缸,往后吃饭再也不必犯愁了。
“战友送的。”
见母亲眼神里透出欲言又止的神色,杨俊连忙解释,“推不掉的情分,都是他们用旧的,只当留个念想。”
母亲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追问。
因著杨俊归来,今晚的饭菜比往日丰盛些。
除了照例的萝卜白菜土豆,还添了碟腊肉燉胡萝卜。
对这个家而言,这已算过年般的滋味。
最先见底的那盘腊肉,大半都进了五岁杨槐的肚子——倒不是他贪嘴,实在是这孩子刚来世上不久,肚里油水最薄,全家人都想著让他多沾些荤腥。
父亲离世后,家里的日子明显紧巴起来。
杨梅当学徒挣的那点钱,刚够餬口,可人情来往、日常开销样样要钱——杨柳和杨榆还在上学,明年三女儿进大学又是一笔等著要凑的学费。
杨俊看著母亲和妹妹们辛苦,也想帮著糊火柴盒。
可他手笨,试了几次都歪歪扭捏不成形,母亲怕他糟蹋材料,轻声劝住了他。
那些捏坏的火柴壳摊在桌上,他自己也摇摇头,不再勉强。
要练到母亲那样熟练,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说到底,工夫都是磨出来的。
夜里,二妹三妹做完功课先回房了。
母亲安顿好老四和老五,又独自坐回灯前,继续糊了两个钟头。
她没有固定工作,全凭这双手一点一点攒出家里的活路。
多做一个,就多一分指望。
杨俊陪母亲坐著,说了些部队里的事,也提到退伍的缘由。
母亲看见他腿上那道深疤,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连忙宽慰,反覆说明不妨碍平常过日子,母亲这才稍稍缓过气。
这一晚,话头总绕不开他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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