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墩底下的水面上,几只鸭子正悠閒地浮著,

一、二、三、四……孩子们拖长了调子数过去,

稚气的歌声跟著飘起来:“我是只快活的小黄鸭呀……”

瞧他们笑得眼睛弯弯,杨俊心道:也罢,就算我多担待些,能换这一屋子的欢喜,也值了。

铁厂批的三日假还宽裕,杨俊盘算著先顾好家里,再稳噹噹地去上工。

不多时,老五领了三个年纪相仿的汉子回来,推著辆板车,上头堆著傢伙和水泥砂子。

修屋头一桩便是水电的布置。

杨俊提了暗线的想法,老五便招呼工人顺著电线的走向凿槽、埋管、抹上水泥,接著又琢磨起自来水与排污的管路来。

排污那条还得和街道上商量,眼下只能先挖开进水管的沟。

这院子前后三进,每处都有个公用的水池,池底装著总表。

每月水费,各家便按这表上的数分摊。

杨俊估摸自家往后用水少不了,为免生出是非,打算单独安一个水錶。

三十

跟老五定好了水管的线路,杨俊便转身往旧屋去。

怀里揣了包“大前门”,他先敲开二大爷的门。

递烟、 ,將来意说得明白:家里要动工,怕吵扰邻居,特意来告个罪。

二大爷果然舒畅——杨俊头一个就来寻他,显是敬他如长辈,又拿他当主事人看待。

他手一挥,爽快道:有要帮忙的,儘管言语。

接著去访聋老太。

客套话说了几遍,道歉也赔了好几回,老太太却只反覆嘟囔“你说啥?”

“我听不清呀”,始终没个准话。

杨俊也辨不出她是真聋还是装糊涂,但招呼总归打过了,意思到了便是:即便不乐意,这工程也得继续。

一圈走下来,院里邻居见这刚退伍的年轻人態度恳切,都摆手说不得事,让他放心去张罗。

辞別老五,杨俊独自朝巷子外去。

街道办事处的门房边,他客气地递上一支烟:

“老师傅,劳烦问一声,王主任在么?”

看门的是个穿著褪色军装、披旧大衣的老汉,多半也是行伍出身,眼神锐利地瞟向他手里提的布兜,审慎地问:

“找王主任什么事?”

杨俊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地说:

“要是说……来给王主任送点心意,您老放我进去不?”

老汉鼻子里哼出一缕烟,脸上浮起几分瞭然又倨傲的神气:

“小子,跟我耍这花腔?”

他咕噥著,却又侧身让了让,“真要是送礼,哪有这般大咧咧说的?除非是个愣头青……进去吧。”

“多谢您指点。”

杨俊瞧他一眼,嘴角轻轻一抬。

他深知里头的人情弯绕:门房多半会拦不明不白的礼,可越是把“送礼”

二字摆到明面上,守门的反而得掂量掂量——这般不避讳,莫非来头不小?一个小小门卫,哪敢轻易得罪。

若礼真送成了领导却未见,追究起来反倒麻烦。

话递到了,意思也藏在了玩笑里,老汉看穿却未点破,那几声嘀咕与其说是训他,不如说是说给旁人听的。

杨俊自然也不会捅破这层纸。

抬手敲了敲办事处王主任的门。

“进来。”

推门进去,杨俊脸上已堆起笑:

“王主任,正忙著呢?”

桌后坐著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藏青棉袄,胸前別著红徽章,齐耳短髮收拾得利落,通身透著干练。

“你是……?”

她抬起头打量。

“主任,您再仔细瞧瞧我?”

杨俊笑著往前又迈了一步。

王主任猛地站起身,指尖微微发颤地指向眼前人:“军子?真是军子!”

她声音里压不住的激动让空气都暖了几分。

她两步上前攥住杨俊的手,细细端详那张脸,眼圈悄悄红了:“跟你爹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不是这眉眼,我哪敢认啊。”

“这些年,你娘带著几个妹妹不容易。”

话到这儿,她喉头哽了哽,別开脸去抹了下眼角。

街道办主任王雪梅和杨俊的母亲王玉英是多年知交,两家早些年住对门,亲近得如同一家。

王玉英接糊火柴盒的零活,便是王雪梅悄悄帮著留的——那时候能贴补家用的事儿,多少人盯著看。

杨俊目光垂了垂:“父亲走的时候,我在北边出任务……”

后半句化在沉默里。

那时他在关外执行密令,接到消息已是两个月后,又因纪律受限半年不得离岗。

后来工作连轴转,回家成了奢侈。

每月寄回去的那点钱,是他唯一能做的、薄薄的补偿。

王雪梅拿手绢轻轻按了按他眼角:“过去的事不提了。

昨儿你娘来说,你要转业到轧钢厂了?”

见他点头,她眉头舒展:“这就好,往后能多顾著家了。”

杨俊顺势问起李家新添的孙子。

王雪梅嘴上嘆气:“第三个小子了,將来娶媳妇可怎么办哟。”

可那愁容底下,分明漾著一层藏不住的、亮晶晶的欢喜——这年月,男丁就是屋檐下的梁。

“您和叔,加上建国哥都有工资,还怕养不活?”

杨俊笑著打趣,“再生三个也扛得住。”

“净说浑话。”

王雪梅拍他胳膊,“建国比你大不了两岁,孩子都会满地跑了。

你呢?连个影儿都没有。”

“您这是要给我当娘了?”

“我跟你娘比亲姊妹还亲,你的事我不管谁管?”

她拉他到沙发坐下,斟了茶推过去,“昨儿你娘特意来托我,让我留神合適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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