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採购科设在办公楼二层
採购科设在办公楼二层,占了三间相连的屋子,统共十二名科员,再加一位副科长,满编十三人。
副科长魏大金,人称老魏,是科里的老人,今年五十有九,生得面嫩带笑,见人总是三分和气,大伙儿背地里都唤他“笑面佛”。
不过需知,他这个副科並非正式干部编制,只是以工人身份代理科內事务。
“科长,这是咱们科的基本情况、工作范围和职责分工,请您过目,看看有哪些需要调整的。”
老魏微微躬著身站在杨俊办公桌前,脸上堆著惯常的笑容。
杨俊抬手止住了他后续的话头:“是老魏吧?材料先放一放,咱们聊聊科里的事。”
他没让老魏坐下细说,倒不是要摆什么官威,只是初来乍到,总得让底下人明白些分寸——太过隨和,有时反易叫人看轻了去。
“这儿没外人,老魏。”
杨俊抽出一支烟点上,声音压低了些,“跟我说句实在话——对我坐这个位子,你心里头有没有疙瘩?觉得是我挡了你的路?你也知道,到了你这岁数,机会可不多了。”
老魏脸上的笑容滯了滯,喉结滚动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坦白讲,若说自己对科长您的位置毫无念想,那无疑是撒谎。
到了我这个岁数,这样的机会恐怕一生也只此一回。
魏经理將目光投向窗外,沉默片刻,侧脸透出几分岁月的痕跡,隨后轻轻一嘆,接著说道:
“但我心里清楚,那个位置终究轮不到我。
若上头真有提拔的意思,何至於让我以临时工的身份,在这个岗上空等两年。”
话至此处,魏经理忽然神情一肃,站直了身子,语气郑重:
“不过请您放心,今后採购科的事务,我一定唯您马首是瞻。
您指东,我绝不向西;您吩咐逐犬,我绝不追鸡——”
他突然收声,瞥了一眼门口,压低嗓音近乎起誓般说道:
“我在此立言,此生绝不违背今日之诺,如有食言,甘受天谴,永世不超生。”
“哎……老魏,这话言重了。”
杨俊想起在部队时也见过类似表忠心的场面,有人递效忠信,有人奉承不断,却从未有人像魏经理这般直白激烈。
魏经理確是明眼人,在职场浸淫多年,早已深諳人情世故。
他明白,过於直白的承诺有时反而显得真切。
在风云变幻的机关里,最忌摇摆不定,不如早早表態,站稳一边。
或许是被这番话触动,又或是被烟燻了喉咙,杨俊轻咳一声,试探著问:
“魏师傅,您也快到退养的年纪了,其实不必对我如此……”
魏经理一听,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他觉得杨俊这是接住了自己递出的诚意,於是索性把话摊开:
“科长,跟您交个底吧,正因为我快退了,才更需要倚仗您。
再过半年我就够退休条件了,到时候……小女的工作,还得托您关照。”
杨俊顿时明了——原来是为了女儿。
真是父母之心,深如江海。
按规定,工人退休后子女可顶职,但並非直接继承原岗,而是获得一个进厂名额。
有门路的进去便是正式工,坐办公室、执笔轻活;没背景的往往从学徒做起,说不定就得抡锤出力。
同样领工资,谁不愿子女过得轻鬆些?
魏经理这般放低姿態,无非是想为女儿谋个稳妥前程。
若非如此,以他临退之身,又何必在年轻科长面前这般弯腰。
“魏师傅,我性子直,就直说了。”
杨俊心知此时绝不能含糊,更不能谈条件,唯有给对方一颗定心丸,才能换来真心相助。
“您既真心待我,我必不负您。
您女儿的事,我应下了。”
果然,魏经理闻言大喜。
跟紧杨俊,不仅日后行事方便,更重要的是女儿將来进厂能直接定为正式工,还是文职岗位。
“科长,魏某感激不尽!”
他说著便躬身行了一礼。
杨俊赶忙起身扶住,二人又进里间谈了一个多小时。
送走笑容满面的魏经理后,杨俊刚回办公室,门便被叩响了。
“请进。”
推门而入的是一位约莫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著灰色中山装,鬢髮已白,身姿却依旧挺拔庄重。
虽从未见过,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质让杨俊立刻意识到——此人绝不简单。
在钢铁厂里能贏得这般敬重的人物,绝非李副厂长之流所能比擬。
“您就是厂长吗?”
杨俊带著些许迟疑开口问道。
“你好,杨科长,我是杨建国。”
那位面容敦厚的中年人微笑著伸出手来。
杨俊连忙快步上前,双手握住对方的手掌:“杨厂长,实在不好意思。
本该我先去拜访您的,没想到您亲自过来,真是让我过意不去。”
“杨科长不必见外。
咱们都姓杨,五百年前是一家。”
杨建国笑容温和,“往后还要携手为国家的钢铁事业奋斗,还请多多指教。”
“请您放心,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办公室里的气氛融洽自然。
杨俊应对这些场合显得驾轻就熟,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遍——在部队那些年,类似的礼节往来早已融入他的言行举止,总能做到滴水不漏。
他特意为厂长沏了杯茶,又恭敬地递上点燃的香菸。
抽了几口烟后,杨建国將话题转入正事:“杨科长,採购科今后就交给你了,可別让我失望啊。”
“厂长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虽然我以前工作的单位和钢铁厂性质不同,管理方式也有差异,但我会儘快学习適应,绝不给集体拖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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