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寒气逼人。

杨俊起身,在原地轻轻跺脚活动身体。

没有炉火的房间,冷意仿佛能沁入骨髓。

他暗自纳闷,自从退伍回到京城,自己似乎越来越不耐寒了。

从前在部队,不生炉子也能安然过夜,一件薄棉袄就能扛过整个冬天。

可回来之后,这份耐寒力好像层层消退,夜里常被冻醒。

他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炉子里將熄未熄的煤块,夹出一块尚有暗红的,端著它走出办公室,打算去別的科室换个新煤球。

只要添上新煤,不出半个钟头,炉火就能重新旺起来。

供应科占了三间屋子。

他自己用一间,魏科长带著五名科员用另一间,剩下那间则归八位採购员使用。

还没走到魏科长办公室门口,他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恳求:

“魏主任,大同那条採购线,您就派我去吧,行不行?”

“不行。

人人都想跑远差,油水多嘛。

你以为你一张嘴,我就能答应?”

魏科长的拒绝乾脆利落。

杨俊推门进去。

只见阎解成站在魏科长的办公桌前,一脸愁苦。

魏科长看见杨俊端著煤进来,连忙站起身:“科长,咱们科就您办公室配了取暖炉。

您要换煤球,得去其他科室的主任那儿才行。”

杨俊闻言一愣。

他原以为所有办公室都生了炉子,没想到这只是科长才有的待遇。

看著屋里同事们冻得不时倒吸冷气的模样,他心中掠过一丝不自在。

这时,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同事见状,立刻小跑过来,热心地將煤球接过去:“科长,您等著,我去食堂帮您换。”

“食堂?路挺远的,不用麻烦……”

他话没说完,那姑娘已经端著煤块快步出了门。

杨俊心下明白:他自己去各位主任办公室换煤,自然无妨;但若是让普通科员去,就有些不合规矩了。

所以这姑娘才会特意跑一趟食堂。

“解成,你怎么在这儿?”

杨 向阎解成问道。

“军……科长,我就在咱厂採购科工作。”

阎解成脸上露出几分窘迫。

听到这话,杨俊顿时恍然。

前几天和贾张氏那场爭执,还有昨晚在傻柱家吃饭时三大爷那微妙的態度转变,根子原来在这儿——阎解成正是在他手底下做事。

“好好干。”

他拍了拍阎解成的肩膀,简单鼓励了一句,便转身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见阎解成眼中仍有央求之色,杨俊没等他开口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凡事都有其运行的规矩,供应科也不例外。

他既然已將科室日常事务交给魏科长打理,自然不能因为某个熟人的私人请託,就贸然插手干预。

他心里清楚,那样做不仅坏了规矩,更等於当眾让魏科长下不来台,日后工作便难开展了。

回到办公室,杨俊看了看时间,离开会还有一阵。

他无事可做,便拿起昨天的报纸隨意翻阅。

刚看了没几行,敲门声就响了。

换煤球的姑娘回来了。

她满脸通红,喘著气,寒冷的空气里呼出一团团白雾,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麻烦您了,多谢。”

姑娘利落地换下炉中烧得通红的煤块,连连摆手。

“科长,往后炉子要是灭了,您只管叫我,我马上就来换煤。”

她语气里透著完成一桩大事般的自豪。

“好,那就辛苦你了。”

杨俊坦然应下。

身为科长,让下属处理这类杂事也算不得什么,何况对方本就存著进步的心思。

若下属是个懂事的,多半会主动贴近领导以示忠心;就怕遇上那些不识时务、只认死理的——领著厂里的工资,哪肯轻易听人差遣。

这类刺头最让领导头疼:压狠了怕反弹,放任了又恐其张扬。

“你叫什么名字?”

杨俊问道。

“杨科长,我叫罗小梅,您叫我小罗或者梅子都行。”

见领导问起姓名,罗小梅顿时眉眼绽开。

下属接近领导,图的无非是留下点印象,能让上司多记住一个名字也是好的。

目的既达,她心满意足。

“行,以后就叫你小罗吧。”

机关里向来如此:领导称呼下属,惯用小王小李;下属对领导,则必冠姓氏职位。

称一声“小罗”

无妨,“梅子”

却太过亲近,杨俊並不打算和年轻女同事有超出工作的交情。

“杨科长,炉火旺了,没別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罗小梅拍去手上灰屑,又將茶壶灌满搁在炉边,这才退了出去。

杨俊瞥了眼时间,收起报纸,拿起笔记本和钢笔出了门。

三楼的小会议室是厂长、处长们常用来说事的地方。

杨俊赶到后悄悄挨著门边坐下。

“人都齐了,现在开会。”

主持的是厂长助理李主任。

他见杨俊已到,抬手示意眾人安静,会议就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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