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进了厂他没
既是长辈问起,他也不遮掩,爽利答道:
“婚期將近,单位领导体恤,提前把这车拨给我用了。”
“了不得,军子,你真是这个。”
三爷爷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叠了起来,竖起拇指晃了晃,
“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真服过谁。
你小子倒是头一个让我心服口服。”
他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压低了些:
“听说你要办事儿了,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千万別客气。
婚礼上要写对联、掛喜幛,这些笔墨活儿我乐意帮忙。”
“那先谢过三爷爷了,到时一定请您来坐席。”
杨俊笑著应承,“绝不会同您见外。”
“咱爷俩说什么客套话,该忙什么你只管开口。”
杨俊拎起油桶往院角走了几步,忽又回头,半打趣地扬声道:
“三爷爷,如今我添了这么个大件,您不打算请我喝两盅庆贺庆贺?”
“嘿,你这小子!”
三爷爷摆摆手,笑骂,“今日便罢了,等你大喜那天,咱们好好喝个痛快。
快回屋吧,我这儿还赶著活儿呢。”
两人说笑几句,杨俊便一拐弯绕进了后院。
才踏进后院门,便见新屋里灯火通明。
他將多余的油料收好,推门进去。
王玉英正带著几个姊妹帮他收拾新房,擦窗的擦窗,拖地的拖地。
杨老四则和五弟在新房间追跑嬉闹。
见他进来,眾人都热络地招呼。
姊妹们围上来问长问短,未来嫂子的家境、婚期安排,个个好奇。
中午杨俊已同王玉英交代过大概,见全家喜气洋洋,他也不愿拂了眾人的兴致,便一一耐心答了。
一家上下都为他婚事张罗操心,唯独杨老四似乎仍惦记著他早先许下的那间屋子,神情总有些飘忽。
“瞧咱们杨老四,是不是又跟人闹彆扭了?脖子上这红道子,该不是挨了揍吧?”
杨俊瞥见她颈侧的抓痕,故意逗她。
杨老四抬眼偷瞄了母亲一下,抿著嘴,一双幽怨的眼睛瞪向杨俊,却不吭声。
本以为她是顾虑房子的事才不敢回嘴,谁知今天的杨老四格外沉默。
杨俊想再逗她两句,便接著说:
“外头闯荡可不容易,迟早要还的,不是得了好处,就是吃了亏……”
话没说完,杨老四忽然“嗷”
一嗓子,整个人朝他扑过来。
“杨大头,我要跟你决斗!”
杨俊伸手按住她脑门。
杨老四身子前倾,拼命往前顶,两只手胡乱挥舞,却怎么也够不著他。
她急得绕著杨俊直转圈,左衝右突,手指始终差那么一点。
嘴里哇哇叫嚷,声响震天。
王玉英她们瞧见兄妹闹腾,並不在意。
自打杨俊回家,杨老四確实听话不少;有人能管住这丫头,当妈的也省心许多。
杨老四眼圈已经通红,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偏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那副模样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仍不依不饶揪扯著杨俊的衣角。
杨俊觉出不对劲——这不像平常玩闹,倒像心里憋著什么事。
他收了玩笑神色,一把將杨老四拉进隔壁小间。
“跟哥说,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他抬手抹掉她脸上掛的泪珠,声音放得很轻。
这句话像打开了闸门。
杨老四猛地甩开他的手,哇地哭出声:
“还不都是你!非要我和棒梗断绝来往……现在他天天带著人找我麻烦,我以前那些兄弟全被他拉走了!”
她抽噎著,话都连不成句:“呜……呜呜……都怪你……”
杨俊一听,顿时明白了。
孩子们闹彆扭本是寻常事,可有些裂痕一旦產生,后续的牵扯却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想起那些饿著肚子的年月,棒梗眼底便烧起灼人的恨意——找杨老四撒气,大约成了他宣泄愤懣最直接的法子。
“罢了四妹,我当是什么要紧事。”
杨俊弯下腰,轻声宽慰,“我倒有个主意,你且听我说……”
……
第二天清晨,杨俊没照常出门活动筋骨。
或许是寒气侵骨,又或是旧伤受累,腿上的隱痛比往日更烈,他只得拖著步子慢慢挪到车前,打算去接伊秋水。
將伊秋水送到厂里后,他並未回自己办公室,而是径直上了三楼,敲开副厂长李厂长的门。
他把猪肉交接的安排仔细说了一遍。
李厂长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称好,嘴上不住夸杨俊办事得力,又许下不少好处作为鼓励。
从李厂长那儿出来,杨俊又找到老魏,叮嘱他们下午派车来拉肉。
留下地址后,他便驾车离开了轧钢厂。
新居已经收拾妥当,乾乾净净,接下来自然该置办些家具。
杨俊对家什没什么浮夸的要求,不必名贵,也不用花哨,只要简洁清爽便好。
他不像有些跨越时代而来的人那样痴迷老物件,对那些紫檀古董之类提不起兴致,既不热衷收藏,甚至隱隱嫌弃它们歷经太多人手、沾染太多往事。
一想到这些家具可能承载著几百年的人间痕跡,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彆扭。
在家具厂里转了一圈,虽然这些款式比不上后世的精巧新颖,可件件扎实耐用。
毕竟还是手艺人一凿一刨做出来的年代,料子用得实在,做工也细腻,价钱公道,除了材料本钱,工匠所得其实寥寥。
杨俊挑了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和一张小床,分別放在主臥和次臥,又选了一组橡木沙发、茶几与衣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