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老五
凝视著这位临近退休的廖科长,杨俊心里透亮:此人是个惯於敷衍搪塞的老油条,平日办事能推就推,得过且过。
他早就希望推进管理队伍的年轻化,对那些倚老卖老、占据位置却毫无建树、反而压制年轻人的干部素来反感。
以往因职权所限不便动作,如今升任副厂长,他终於能著手整顿。
当然,他並不打算彻底清洗,毕竟厂长之位尚非己属,此番动作更多是为敲打某些惯於作態的人物。
伊秋水始终安静地坐在角落,仿佛周遭的討论与她毫无关係。
她天性恬淡,除非事关杨俊,否则极少主动揽事。
会议上她总保持著近乎隱形的低姿態,若非必要,她更愿做纯粹的旁观者。
杨俊的视线转向她:“伊科长,医务科可有什么难处?”
她似乎有些出神,轻轻“嗯?”
了一声。
待杨俊重复询问后,伊秋水唇角微扬,淡然答道:“没有困难。”
听著这般回应,杨俊暗自摇头。
因她对职务的疏淡態度,医务科诸多杂务早已由副科长张道全代为处理。
起初张道全对她颇为怠慢,甚至暗中设障,但自杨俊升任副处主任后,双方立场渐趋一致,杨俊便默许了张道全实际主持科室工作的状態。
杨俊梳理著各部门反映的难题,要求大家共同探討解决之道。
这便是自古皆然的道理——所处之位决定所思所虑。
昔日担任採购科长时,他只需提出问题,自有上级担当决策之责;如今身为副厂长,他深知肩上责任之重。
轧钢厂的运作模式必须改变:能者担岗,庸者让位。
机修厂合併后最棘手的矛盾集中於住房问题。
车间仓储设备尚且不足,更遑论保障上千职工的安家之所。
望著老廖,杨俊决定由此人开启变革:“廖科长,关於职工宿舍的难题,您可有应对之策?”
老廖摆出无可奈何的姿態:“杨主任,这实在超出我的职权范围。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把我卖给人口贩子,也变不出这么多间房啊。”
他表面愁眉苦脸,心底却在嗤笑:毛头小子还想与我较量?火候还差得远。
杨俊扫了他一眼,沉声道:“既然您无法解决这个问题,我认为您不再適合担任房管科长一职。
我提议免去您的职务。”
隨即转向李怀德:“李副厂长,您怎么看?”
李怀德放下钢笔,平静答覆:“我赞同免除他房管科长的职务。”
他並非愚钝之人,早已察觉杨俊的意图。
今日之举不仅是针对老廖,更是要震慑那些敷衍塞责之辈。
两家工厂合併事关重大,若处置不当,连他自己也要承担后果。
因此无论出於公义或私利,他都选择支持杨俊。
杨俊又望向工会主席閆怀生:“閆主席的意见呢?”
“同意。”
“袁主任您看?”
“附议。”
免除科长级职务需经高层会议表决。
其余科长们 旁观,只见核心决策层中除杨建国外,其余四人皆认可了对廖科长的撤职决定。
经过少数人的討论,多数人的意见占据了上风,老廖的去留就在这场简短的对话中被定下了结局。
“姓杨的,凭什么!”
老廖的吼声几乎震动了会议室的门窗,“我在这厂里流了多少血、淌了多少汗,你还在娘胎里打转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这儿了!你哪来的资格让我走!”
杨君面对这样的场面早已不觉得新鲜。
人一旦 到绝境,往往会撕掉所有的体面与偽装,露出最原始也最顽固的那一面。
他静静看著对方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並不打算在这个时候与一个失去理智的人爭辩什么。
老廖张口还想再骂,话音未落,一个拳头已带著风声砸到了他脸上。
剧痛瞬间炸开。
他眼前一黑,鼻樑处传来清晰的断裂声,温热的液体立刻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保卫科科长王德柱从桌后一跃而出,那一拳乾脆利落,直接打断了老廖所有的叫囂。
老廖捂著鼻子,血从指缝里不断渗出,他还想说什么,王德柱却没给他机会。
紧接著又是一记重击狠狠撞上他的腹部。
惨叫声中,老廖像只被煮熟的虾一样弓起身子,隨后重重摔倒在地,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王德柱朝门口使了个眼色,剩下的几名保卫员立刻守住了会议室的出入口,確保这场会议不会再被任何意外打断。
老廖被拖出去之后,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交错的声音。
在座的每个人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仿佛下一个被这样带出去的就会是自己。
就连向来稳坐 的李怀德几人,此时也皱紧了眉头,一言不发。
他们心里清楚,在这座轧钢厂里,谁握住了保卫科,谁才真正握住了说话的底气。
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之后,寂静像水一样漫过每个人的脚面。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弹。
老廖刚才的下场大家都看在眼里,谁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成为第二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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