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丁秋楠,他只剩一片纯粹的心疼,做的那些事也不过是替她省点钱、铺段路。

丁秋楠听了伊秋水的劝,气消了些,眼里反而浮起些许期待。”丁医生,你要是还没找对象,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

杨俊闻言,隨口接道:“那人还真不错,长相端正,前途也好。”

又压低声音添了一句:“在轧钢厂给副厂长开车,说白了就是领导司机。”

这话把两人都逗笑了。

杨俊那调侃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认真,反而让人听得进去。

丁秋楠好不容易止住笑,坐直身子问:“你说的司机……是姓马?驹子?”

“对,叫马志平,我们都叫他驹子。”

伊秋水在一旁细声补充。

“是,马驹子——光听名字就像拉车的。”

杨俊无奈地看著她俩。

话头扯到“拉车”,气氛似乎往低处走了走。

但其实杨俊心里另有盘算:驹子车开得稳当,人也踏实,將来发展不会差,配已是副科长的丁秋楠並不委屈。”他可是副厂长的司机,你想想。”

他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丁秋楠听出杨俊话里的分量,静了静才回答:“那我……考虑考虑。”

她希望多了解一些再做决定,毕竟在崔大可的阴影里熬了那么久,她实在怕了。

她再也不想遇到第二个崔大可。

若是那人也和崔大可一样不堪,她寧愿一辈子独自过下去。

……

李怀德的办公室烟雾繚绕。

耿直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

“我看这回不如先按兵不动。”

耿直吐出一口烟圈,眼底掠过一丝思量。

李怀德凝视著对面那位鬢髮苍苍的老者,心中不禁涌起岁月倥傯之嘆。

他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曾经锐不可当的勇气似乎已被流光磨去稜角,此刻坐在这里的耿直,与记忆中那个果敢决绝的身影已判若两人。

三十年风雨兼程,多少险局都是这人单枪匹马闯过来的,如今这位惯於独撑危局的老將,竟显出了罕见的踌躇。

“此事若成,酬金足够你安度余生。”

李怀德唇角掛著温和的弧度,话音里藏著精妙的鉤子。

耿直深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雾:“不是不愿接,是这次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我脊背发凉,总觉得要出事。”

“老耿,你多虑了。”

李副厂长向前倾了倾身,“你只需记牢图纸上的构造和数字,別的都由我来安排。”

可耿直依旧摇头:“李副厂长,別逼我。

这些年来我从没这样怕过——那种被人盯上的寒意,像影子似的甩不掉。”

李怀德的指尖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这是上头的决定,我改不了。

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这件事必须由你来做。”

“威胁我?”

耿直眯起了眼睛。

“你可以这么理解。”

李怀德坦然承认。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去大喇叭胡同三十二號,左边第三户人家看看。”

李怀德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仿佛这句话早已备在舌尖。

耿直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你怎么知道他们的住处?”

李怀德轻轻笑了:“小时候我们都放过风箏。

只要线还在手里,飞得再远也能收回来。”

“卑鄙!”

耿直的手指微微发颤,发梢几乎要竖起来,“你竟用这种手段!”

“卑鄙?”

李怀德苦笑著摇头,“这个词用在我们这种人身上不合適。

你我都一样,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別人掌心里。

早该明白的,踏进这行那天起,就別想有退路。”

耿直沉默了。

李怀德说得对,这条路走到最后,註定没有平凡的归途。

他这些年的谨小慎微、处处遮掩,原来全是徒劳。

原以为將家人藏得足够隱蔽,却不料自己每步棋都落在別人眼里。

此刻,深深的疲惫从骨髓里渗出来,他真想拋下一切转身离开。

可是逃得掉吗?他的命脉早已不在自己手中。

“只要我办成这件事,你们就放过他们?”

他终於鬆了口。

李怀德脸上绽开满意的笑容:“何止放过。

图纸和数据到手,我不但保你家人平安,还会给你一笔钱,天涯海角隨你去。”

那笑容里藏著空洞的许诺。

李怀德知道,这样的承诺他给过太多次,最终都成了镜花水月。

一次次食言让他早已放弃挣脱掌控的奢望。

“明天技术组全体开会,图纸会从保卫科调出来。

以你的记性,看几眼应该就能印在脑子里,没问题吧?”

“委屈你这个工程师做了这么多年初级技工。

等这件事成了,好日子都在后头。”

李怀德的笑容勾勒出虚妄的远景。

“好,我信你这一次。”

耿直站起身,“若你言而无信,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

李怀德望著那略显佝僂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讥誚。

瞧,我说过的。

一旦踏进来,便是绝路。

次日清晨,杨俊刚踏进办公室,就察觉到屋里多了位不速之客。

“杨姐,我今天来报到。”

郭天明起身露出明朗的笑容。

若不是姜秘书开门,寻常人根本进不了这间屋子。

“怎么不多休息几天?这么急著来上班。”

杨俊笑著问道,显然早已知晓內情。

少年脸上洋溢著单纯的快乐,显然对高层的真实意图一无所知——倘若他知道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此刻的笑容恐怕早已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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