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门下车,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朝林间望去。

只见杨安国和马驹子二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扛著一头肥壮的野猪,踉蹌著往这边挪。

那两个平日里魁梧的身板,此刻竟佝僂得像负重的老农,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

马香秀跟在后头,也是精疲力竭的模样。

她背上那只鼓鼓囊囊的麻袋已然不轻,又整整一天水米未进,此刻提著袋子的手都在发颤,走路也跟踩著棉花似的。

“安国,驹子,先把傢伙什放下,过来垫垫肚子。”

站在林边空地的杨俊朝他们喊了一声。

那两人闻声抬头,瞧见是他,身子一歪,便將肩上的野猪“嘭”

地卸在地上。

“军哥,可不兴骗人,真有包子?”

杨安国喘著粗气,脸上却瞬间亮起期待的光。

杨俊返身从车里摸出个雪白的包子,朝他们晃了晃。

“才从屯里老乡那儿买的,还温乎著,赶紧的。”

“俺的亲哥哎……”

杨安国欢喜得家乡话都蹦了出来,也顾不上累了,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慢点吃,管够。”

看他们狼吞虎咽的架势,杨俊不由得笑著叮嘱。

“你咋蹽得这么快?我跟驹子后头找了你一大圈,腿都快累折了!”

杨安国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混不清地问。

“我扛的那头小,就抄了近道。

先回来一步,不得把运货的家什归置好?不然咱们怎么弄回去?”

杨俊指了指旁边那块简陋的木板拖车,“总得有人打前站。”

想到自己先走了,害得他们一边扛重物一边还担心他迷路,心里便有些过意不去。

两人匆匆填饱肚子,身上恢復了些气力,便又去搬那野猪。

这回不再用肩膀硬扛,而是改为前后抬著。

待到三头野猪都聚到一处,那辆小小的木板车立刻显得侷促起来。

最沉的那头勉强塞进车板,最大的那头被压在底层,另一头约莫二百五十来斤的则叠在上头,最小的那只乾脆横搭在车把手前面。

马香秀將剩下那袋野菜搁上吉普车,便跟著杨俊先行返程。

杨驹子和杨安国则一前一后,拉著那辆沉甸甸的板车,远远跟在后面。

回城的路,少说也得两个钟头。

这一百五十多里地,若是全靠脚走,怕是要走到明天天亮。

但此刻两个小伙子心里揣著卖猪换钱的盼头,浑身是劲,只觉得前路再远也不在话下。

杨俊朝后挥了挥手,发动车子,载著马香秀先往家去了。

晚上八点多到了家,他匆匆冲了个澡,换上身乾爽衣裳,便早早歇下。

第二天清早,正在灶间忙活的马香秀告诉他,杨驹子他们还没回来。

他默然一想,確实是这个理。

三百六十多里地,拖著那么重的板车,没有三两天工夫,是绝计回不来的。

当年急行军,一昼夜也不过走两百来里,杨安国他们这般负重跋涉,只会更慢。

想要赶回城里,怎么也得三天以后。

吃过早饭,他便和伊秋水一同去了厂里。

刚在办公室坐下,就吩咐秘书姜海涛去调度科,租借一辆卡车,回头去接应杨安国他们。

虽是头一回因私事动用公家的车,杨俊也没白用,让姜海涛按规矩缴了租金和油钱。

隨后,他便和指派来的司机一同驱车离开了厂区。

这种事本也可以完全交给姜海涛去办。

只是今早一到办公室,又被生產科长陆长生带著一帮人堵在了门口。

他正愁没个由头脱身,索性就亲自走这一趟,算是暂时避开了那些繁琐的事务。

车子走了约莫一个多钟头,路上才碰见杨安国他们。

那两个人正坐在道旁歇脚,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

杨安国起身时拍了拍衣裳,又围著自家那辆车转了一圈,细细打量。

杨俊看见他这样子,抬脚就轻轻踹了过去,隨即转身走向马驹子那边。

马驹子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睛望向杨俊,脚下却悄悄挪了两步,离那个抱著婴孩的女人远了些。

杨俊见他这般反应,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

“是你呀?”

杨俊略带意外地开口。

那抱著孩子的女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在门头沟遇见的母子。

她面色泛黄,像是长期挨饿或劳累所致,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大叔,我可算赶上您了……我是来还钱的。”

她声音有些发颤,从怀里摸出一个裹得严实的手帕包,一层层揭开,里面露出根黄灿灿的金条。

杨俊一眼认出,这正是他当日留给这对母子的那根。

他本是一番好意相助,没料到对方竟如此实心眼,非要原物奉还。

杨俊没有立刻去接,反而看向她疲惫的神情,温声问:“你怎么会跟他们一道走?”

“这车子是我认得的……我求了这几位大哥帮忙寻您。”

女人说著又把金条往前递,“如今找著您了,这钱我说什么也不能收。”

“什么钱?”

杨俊故作不解,“我记得当时是把车送给你们的。”

女人脸上顿时泛起红晕。

她诚恳地说:“大哥您別这么说,这钱肯定是您留下的。

我虽然日子紧巴,但也不能白拿您这样的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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