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被子一看,心头猛地一沉——郭猴子的左臂竟已不见踪影。

他原以为只是胳膊折断,没料到竟严重到如此地步。

见杨俊神情震动,何大壮肃然道:“骨头碎得厉害,只能截掉了。”

杨俊听罢,心中更是沉重。

没想到那个耿直有这般骇人的力气,竟能一脚踹碎人的骨头——这般能耐世上罕有,就连他自己,也不敢说能做到。

杨俊面色凝重,拍了拍郭猴子的肩:

“郭兄弟,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丟了这条胳膊。

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郭猴子刚动完截肢手术,身子还虚著,躺在床上。

听见这话,他挣扎著撑起身来:

“杨主任,千万別这么说……要怪,也只怪我自己本事不够。”

何大壮似乎又想起那天的情形,犹带后怕:“说真的,谁想得到那老头有那么好的身手?要不是郭猴子拼命抱紧他不放,咱们恐怕都得折在他手里。”

杨俊望向眼前这十名队员——虽非什么精锐,却也都是正当年的汉子。

十人联手,就算遇上练家子也得退避三分。

他怎么也没料到,年近六十的耿直竟还有这样的功夫。

若不是郭猴子拼上一条胳膊,恐怕真拿不住他。

安顿好郭猴子之后,杨君温言安抚:“无论如何,这条胳膊是为我办事才丟的,我绝不会撒手不管。

等你养好了伤,轧钢厂里会给你留个位置,该有的伤残补助也一併申请下来,你看这样行吗?”

话音落下,屋里的人都眼睛一亮。

郭猴子更是嘴唇哆嗦,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

一条手臂换一个铁饭碗,这买卖不亏。

他们千里迢迢来到这儿,图的不就是个安身立命的去处吗?多少人在乡下刨了一辈子土坷垃,还混不上一口饱饭。

若能给家里挣份安稳,莫说一条胳膊,就是把命豁出去也值。

何大力嗓子发紧,上前一步道:“主任,我替郭猴子一家谢您了!”

其余几个民兵也跟著弯腰行礼。

“弟兄们,这可万万使不得!”

杨君赶忙扶住眾人,脸上烧得发烫,“你们肯出手相助,已经是天大的情分。

再这么著,我真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五百块钱,塞到何大力手中:“队长,这点心意拿去给受伤的兄弟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

“这……这不合规矩。”

何大力像被烫了手似的往回推,“当初说好了我们出力,您给两个工作名额。

眼下搞成这样,只怪我们自己本事不济,怨不得您。”

其他人虽然也眼巴巴瞧著那沓钞票,却都跟著摇头。

这钱不能收,收了心里不踏实。

“別推了。”

杨君声音沉了下来,“这是给受伤弟兄养身体的。

你们若不拿著,我这心里更过意不去。”

他望向郭猴子空荡荡的袖管,语气更坚决:“就算你们不要,也得为郭家老小想想吧?別再推辞了。”

眾人哑口无言。

杨君见何大力还在犹豫,索性把钱往他枕头底下一塞:“队长,郭猴子一家就托你多照应了。”

何大力这个粗壮汉子眼圈一红,朝著杨君深深鞠了一躬。

“何大哥,別这样!”

杨君快步上前扶住他,“我心里本就惭愧得很。”

顿了顿,他又道:“之前答应你的两个额外名额,照样算数。

除了郭猴子的位置,我再多爭取两个名额,算是我的一点补偿。”

“四个名额?”

何大力握著杨君的手微微发颤,“主任,您这话当真?”

“千真万確。

稍后你把名单擬给我,后面的事交给我来办。”

为了弥补心中的亏欠,杨君又多许了两个工作岗位。

这样一来,十个人里能有五个吃上商品粮。

至於谁留下、谁回乡,就由他们自己去商量了。

“多谢主任!”

眾人齐声道谢。

把事情安排妥当后,杨君这才离开病房。

他转身朝门诊大楼走去。

王雪梅一行人早已等在门口,正朝医院大门张望。

杨君刚跨出住院部,远远就看见三大爷阎伯贵领著一帮小伙子,神气活现地从街角转过来。

阎解放推著辆独轮车走在最前头,刘光福、刘光天还有院里另外四个年轻人跟在两侧使劲扶著车帮。

秦淮茹低著头走在队伍末尾。

板车上的贾张氏拼命扭动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一见到王雪梅,阎伯贵小跑著凑上前,细眼睛里闪著光:“王主任,贾张氏带来了,您看接下来怎么办?”

王雪梅一挥手:“老阎,废话少说。

直接把人弄进去。”

“得嘞!”

阎伯贵高声应著,转身招呼眾人把车停在大门口。

掀开裹在贾张氏身上的棉被,一股酸臭气扑面而来。

围观的眾人连忙掩鼻后退。

“呜——!”

贾张氏见到光亮,挣扎得更凶了。

她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一会瞪著车板,一会望向路过的人,满脸都是求救的神色。

这般被捆著送来瞧病的阵仗,医院里还是头一回见。

不少人都好奇地围拢过来,对著板车上的人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人群越聚越多,门口很快被堵得水泄不通。

王雪梅朝同行者递了个眼神,几人便心领神会地开始疏散人群、清理通道,动作利落有序。

不等王雪梅吩咐,三位汉子已从车边拾起两根长槓,穿进绳套,分成两拨將担架稳稳抬起。”一、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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