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迟来的亲情,像一根突然刺进心里的针。

或许真是血脉相连,哪怕相隔再远,那份天然的牵掛依然清晰而强烈。”奶奶现在什么情况?”

杨俊急忙追问,他想立刻弄清楚状况,也想著能不能在这边城里配些药带回去——大城市医疗条件好,说不定能找到些稀缺的药材。

“俺也说不上来……昨儿在院里摔了一下,送到县医院,医生让往省城大医院转。

可这儿离省城几百里地……我怕路上……”

二叔的话音在担忧里低了下去。

他声音沙哑,带著哭腔说:“最后还是把娘接回家了。”

杨俊明白,在这个年代,这样的选择实在太常见。

一旦医院建议转院,几乎就等於委婉地宣告: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这背后其实是一种深植於心的观念——老人总希望能在家中走完最后一程,不愿在医院闭上双眼。

听说要转去省城,他们坚决不肯,怕路途顛簸折了寿数,更怕若在路上走了,魂魄会找不到归途,成了无依的孤魂。

杨俊稳住声音道:“二叔您別急,我这就动身回去。”

掛下电话,他得先向袁凯宗请假。

身为厂领导,长时间离岗必须报备。

袁凯宗一听说他祖母病危,当即准假,还嘱咐他放心照顾家里,厂里的事不必牵掛。

离开袁凯宗办公室,杨俊匆匆赶到医务室找到伊秋水。

可车子刚驶出厂门,他忽然醒悟,调转方向——这样的大事,孙子安国也该回去。

安国得知消息后泪如雨下,他从小跟著奶奶长大,这份突如其来的离別几乎击碎了他的心。

看著安国悲痛的模样,杨俊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作为杨家的一份子,他对这个家、对这份亲情的承担,还远远不够。

三人很快收拾好行装,带上马香秀,直奔四合院。

到了后院,杨俊將事情告诉王玉英,她一听便湿了眼眶,满心都是难捨与哀伤。

杨俊没有耽搁,立刻动身前往厂区接妹妹杨梅。

三十多年光阴流转,母亲王玉英觉得是时候带著子女回一趟故乡了。

起初杨俊只计划自己和母亲回去,孩子还小,经不起长途顛簸。

但他很快明白了母亲的心思——她心底一直惦念著老家,而眼下祖母病重,这消息无疑在她心头又添了一道伤。

母亲不愿让祖母在最后时刻留下遗憾。

回到院里,杨俊忽然想到人手可能不够,转身叫住了杨安国。

既然要一同出发,一辆车肯定坐不下。

他决定再找一辆车分头走。

安排安国去钢厂借车办手续后,杨俊直接去车间找到了杨梅。

杨梅听完缘由,也觉得应当回家尽一份心意,便叫上同伴刘志一道回到大杂院。

回来时,王玉英早已收拾好行李等候多时。

大大小小的包裹几乎占去了半个车厢。

幸亏两辆皮卡容量尚可,勉强能载下所有人,只是小杨柳因入伍在即,不得不留下。

杨俊看了眼钟錶,已是下午四点。

他习惯在行动前估算行程:老家离此一千二百多公里,若按每小时八十公里算,至少需要十六小时不停驾驶。

但实际路况复杂,中途可能需要换手休息,这样算来恐怕得再加六个小时,整整一日夜才能抵达——这还是最理想的情况。

现实往往比计算坎坷得多。

驶出城区一个多小时才上主干道,之后一路顛簸摇晃,王玉英几人差点吐了出来。

杨俊开了两小时后稍作停歇,眾人在路边小店简单吃了点东西,继续赶路。

连续驾驶近六小时,倦意浓重,他们终於在沿途一家招待所暂作休息。

天蒙蒙亮时,王玉英轻轻推醒了杨俊。

他揉揉眼睛,再次发动汽车,向著故乡的方向驶去。

第三日清晨,歷经波折,杨俊和杨安国终於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土地。

相比乘坐火车,这样辗转的行程反而更费时间。

眾人在山口稍作休整,隨后沿著蜿蜒山路向村里行进。

这是个群山环抱的小村庄,四周峰峦叠嶂,进山的唯一通道是条窄小而崎嶇的土路。

刚下过一场春雨,地面泥泞湿滑,车轮不时打滑。

两人只得放慢速度。

隨著车辆深入,杨俊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难以想像父亲当年竟是在如此贫瘠的环境里长大,更不知道父亲是如何爭取到那个进城工作的宝贵名额的。

这简直是千军万马爭过独木桥。

若不是命运偶然眷顾,这穷山沟里的少年又怎能走得出去?

刚进村口,便看见一户人家门前一片素白,隱隱传来悲泣之声。

杨俊心头一紧:难道还是来迟了吗?

驾驶座上的杨安国已经猛踩油门,车子几乎飞奔起来。

杨俊还没停稳车,就见杨安国踉蹌著扑向大门。

“奶奶……孙儿回来晚了啊……”

眾人下车后,面色都凝重起来。

王玉英站在老家门前,目光沉沉地望著那孔熟悉又陌生的窑洞。

四周景象似乎没变,可每一处细节都在唤醒她记忆深处的画面。

她眼眶泛红,低声说:“先进去给老人家磕个头吧。”

这小村庄依山而建,村民大多靠山挖窑而居,窑洞便是他们的家。

杨栋叔家有四孔窑洞,旁边还搭了个牲口棚,统共五处地方。

灵堂设在正中最宽敞的那孔窑里,院中白衣人影来来往往,各自忙碌。

看见杨家一行人出现,所有目光顿时聚了过来。

王玉英没有犹豫,径直走向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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