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车里拎出二十五斤精白麵粉、五斤酱好的肘子,又加了三个鼓鼓的驴肉火烧,这才踏进院门。

刚把东西搁进屋里,就听见后院二大娘家传来隱隱约约的抽泣,夹杂著些零碎的言语,似乎是在议论光福与光明两个小子的事。

“妈,二大娘那边怎么了?我听著像是有人在哭。”

杨俊迈进母亲房门,放下手里的吃食便问道。

王玉英正低头专心糊著火柴盒,被他冷不防的出现嚇了一跳。

抬起脸看清是他,赶忙起身去把门閂插上。

“怎么又跑回来了?不是同你说过,没事少在这边转悠么?”

王玉英话里带著埋怨。

“都一个来月没回了,顺道来看看也不成?”

杨俊被她问得有些摸不著头脑。

王玉英贴到门边,朝斜对过二大爷家的方向望了望,才压低声音说:

“光明和光福哥俩过几日就要下乡插队了,二大娘捨不得,正揪心呢。”

“他俩才多大?这么早就要走?”

杨俊闻言一怔。

“都十六七了,年纪正合適。

不止他俩,院里好些小子姑娘都得去,不算什么新鲜事。”

王玉英解释道。

“还有谁?”

杨俊隨口问。

“三大爷家的解放和解旷兄弟,李老头的大儿子,再加上小梗。”

王玉英一一数来。

“小梗?”

杨俊皱了皱眉,“我记得她该和榆儿差不多大吧?都才十三,这不够岁数啊?”

“小梗今年十四了,比你家老四还大一点。”

听到这句,杨俊默默点了点头。

在他印象里,杨榆和小梗一直是同班念书,总以为两人年纪相仿。

此刻听说小梗也要下乡,他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家排行最小的四妹。

好在杨榆今年刚满十三,还不到能安排下去的年纪。”你偏挑这时候回来。

这些日子,院里几乎天天有人上门,想让我帮著说道说道。

我要是不理会,只怕他们转头就要去寻你了。”

王玉英重新拿起桌上的火柴盒,一边糊一边低声说。

杨俊沉吟片刻,知道母亲说得在理。

一旦院里人晓得他回来,多半真会將他堵在屋里。

於是他试著提议:“妈,要不让弟妹下周先去我那儿住些日子?您也一起来,清静几天。”

王玉英却立刻摇头:“不去。”

她神色忽然有些激动,手里沾著浆糊的刷子往桌面上重重一磕:

“我跑你那儿去,旁人看了还以为咱们在躲事。

我可不想落人口舌,背后叫人嚼舌根。”

“可他们天天这么来缠,您不烦么?”

杨俊继续劝。

“烦又能怎样?好在日子快到了,总归要散的。”

王玉英嘆了口气。

“要我说,您就乾脆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这边杂七杂八的事不断,您累,我心里也踏实不了。”

杨俊语气诚恳。

“我不去。

这儿的日子你別操心,把自己那头顾好就行。”

王玉英態度坚决。

“您心里不痛快,我哪能安心?”

杨俊真心实意地劝道。

可王玉英丝毫没有鬆口的意思:“別说了,我说不去就是不去。

你早些回吧,別在这儿耽搁太久了。”

她挥了挥手,那姿態像在驱赶什么扰人的飞虫。

杨俊站起身,顺手在埋头啃驴肉火烧的杨槐脸上抹了一把油光。”走了啊,饼趁热吃,凉了硬得硌牙。”

转头又朝坐得笔直的杨老四板起脸:“在家好好念书,不然將来跟你大伯一个下场——都得出去討生活。”

“知道了,哥。”

杨老四应得又轻又快,反倒让人心里打了个突。

杨俊脚步顿住了。

这不对劲——从前那个撒野惯了的毛孩子,如今乖顺得像只蜷爪子的猫。

往日不是翻白眼就是装聋作哑,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稍一琢磨就明白了。

院里那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被送出去干活的模样,她怕是都看在眼里。

尤其棒梗那事儿,像一盆冰水浇醒了这野丫头。

差不多的年纪,一个还在家里吃热饭,另一个已经顶著日头下地了。

棒梗早一年生,赶上了插队,她侥倖躲过。

城里长大的嫩芽子,哪经得起那种摔打?別说城里娃,就是土生土长的乡下孩子都扛不住。

说到底——杨老四这是怕了。

怕得把爪子都收了起来。

踏出后院,杨俊正要快步离开,腰上忽然一紧。

“贾家嫂子?”

他扭头看见秦淮茹箍在自己腰间的胳膊,吃了一惊。

“军子兄弟,进屋说,有要紧事。”

秦淮茹声音压得低低的。

“您先鬆手,让人瞧见不成样子。”

杨俊左右瞥了瞥,试著挣了挣。

可那双手箍得死紧,他怕用力大了伤著她,反倒落个把柄。

“不成,先进屋。”

秦淮茹非但不松,还使著劲把他往门里拖。

“嫂子您这……”

杨俊想喊又不敢喊。

万一闹出动静,白的也能被说成黑的,到时候看热闹的围上来更脱不开身。

后背紧贴著温软的身子,像陷进一团湿棉花里,那股暖烘烘的热气竟让他手脚有些发软。

杨俊不再挣扎,任由她推进屋里。

门刚合上,就听见插销落锁的咔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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