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见他眼中掩不住的欣然
长街两侧灯笼火把渐次亮起,添了几许暖意,也染上几分幽秘。
家户窗隙透出温馨光晕,远处飘来零碎的低语与笑语。
此刻城心明亮处,一道庄重身影静立凝望,眼中含著难以言说的忧思。
这座城將迎来的不仅是一场天象更迭,更是一次神魂层面的试炼与机缘——这也正是他此刻深念的根源。
忽见一位布衣老者悄步推门而入,面带愁容,低声对殷郊道:“公子,咱们还是儘早离开为好。
听闻那水神迎亲的仪仗不日便要进城,再迟只怕走不脱了。”
殷郊轻轻摆手,含笑说:“莫急,我已请了我师兄前来。
待他抵达,定会斩除那水神。”
老者闻言却不见喜色,反蹙眉压低嗓音:“主公,此次切莫衝动。
如今城中百姓……已快凑足三百万铜钱了。”
“凑足了?”
殷郊眉头微皱,“这是何时的事?”
老者吞吐欲言又止。
殷郊温声道:“你本是我闻家老僕,如今又隨我左右,不必在人前拘束。
有话但说无妨。”
老人点点头,声线压得更低:“不瞒您说,自从您被那水神所败,临罕关內的巫祝、祭师与卜人便开始串联市民,大力募集钱物……”
殷郊顿时瞭然:“如此说来,是我让事情复杂了。”
一念及此,心中波澜悄然涌起。
淮河下游曾是一方沃土,百年间却被“水神娶妻”
的旧俗所困,百姓日渐贫苦,流离失所。
听闻此事后,他心中生出为民除患的念头。
自朝歌远行至淮河南岸的临罕关,恰逢城中节庆——富户乡绅带头捐资,百姓隨之呼应,场面热闹非凡。
这景象反令殷郊心生疑虑,便命隨行老者暗查底细,自己则亲访城中豪族,终將 探明。
原来此地官吏与乡绅借祭祀之名,连年强征民財,所得钱款数以百万计。
权贵之资如数奉还后,仅拨少许购置所谓“水神妻室”
的用度,余下皆由祝官、卜者与祭司私分。
在威压之下,临罕关民虽生计艰难,却畏於水神之威,敢怒不敢言。
殷郊虽出身贵胄,性子却刚直不阿。
面对如此污浊事实,他怒而起席,踏当康腾空而行,誓要直诛水神。
可那水神之强,远超他的预料。
殷郊自幼修行,吞食过数枚千年紫纹蟠桃,按理早该踏上仙途,却迟迟未迎天劫。
后来师尊点拨,说他尘心未洗,仙缘须在人间歷练中证得。
於是他辞別蟠桃宴,下山游歷,並返朝歌祭祖,只为明心见性。
谁料人间此行,竟险些丧命。
每当回想与淮河水神那一战,闻仲皆苦笑不已——那根本称不上交锋。
水神未动真格,只遣坐骑出手,便將他轻易压制。
若非水神见他姿容出眾,出声喝止,闻仲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给师门蒙羞了……思及此处,他总觉颊畔发热。
因此当水神问起师承,他竟避而不答,仓皇逃回临涣关,连向师尊金灵圣女求援亦不敢开口。
只因那水神隨后提出的要求,令他羞於启齿。
此番挫败令他难以甘心,更未料到的是,自己的窘迫竟变相助长了临涣关內祝官与司巫的气焰,使他们搜刮民財之举愈发放肆。
闻仲长嘆一声,苦笑道:“眼下困局皆因我自负而起。
但我绝不会推脱责任。”
他望向身旁侍从,“待我那位师弟赶到,定叫水神悔不当初。”
侍从忧虑道:“可明日便是祭典,您师弟来得及吗?”
“时间並非关键,”
闻仲低语,“只怕他是有意避开此事,想等到水神……”
哼。
师尊总嫌那位师弟散漫隨性,可向来对他颇为回护。
总不至於眼睁睁看他 吧?应当不会。
或许……不会?
念头纷乱,闻仲心中越发没底。
整整一夜心神难定, 如浪翻涌,不得安寧。
若非手中仅有一枚传信玉符,他早已按捺不住,再向师弟询问確认。
夜色渐褪,天將破晓。
临潢关的百姓早已聚集河边,就连邻近村镇的乡民也纷纷赶来,静候祭典开始。
祭祀大典关乎江河之神的恩典,歷来被视为预示年景丰歉的关键仪式。
河神宫闕坐落在临近临潢关的郊野,金檐玉柱,气象肃穆。
殿中供奉的主神以黄泥塑形,遍体鎏金,形態奇异——上半呈现男子躯干,下半却蔓延出八道盘曲粗壮的腕足,隱隱透出莫测的威仪。
祭坛前香菸繚绕,金雾瀰漫,异香扑鼻。
旭日初升之际,典礼正式开始:
一位白髮祭司高呼:“献祭开始,敬奉河神!”
一列身著素衣的少男少女手捧盛满奇珍异宝的玉盘,步履庄重地走向汹涌奔腾的淮水。
围观的百姓纷纷退让,目光追隨这些年轻的祭品缓缓步入波涛。
水面此时浮现眾多水族与精怪的身影,引得岸边人群一阵惊惶后退。
但它们只静静浮于波间,並未靠近河岸,默然俯视著岸上眾生。
隨后,浪涛中升起一头长达十丈的巨物,面如人顏,身似狼躯,肩后展开一对宽大羽翼——它便是今日受祭的主神。
神祇现身的剎那,无论贵贱,万民齐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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