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府邸內外一片狼藉,水族兵卒四散奔逃。

潜鹿掐诀追踪残存气息,很快从藏匿的小妖口中探得消息。

“是个人族少年……驾著风舟,手持宝扇击溃了九鳃大人。

似乎还有青鳞龙影在暗中相助?”

三人闻言皆露疑色。

“此地毗邻南海,莫非龙族想插手扩张疆域?”

“何必深究?若有龙族捲入,自有尊者定夺。

我等只需重立水神,寻个合適继任者便是。”

“此言在理。

各司其职罢。”

“我去物色水神人选,二位道友可召集水族精怪助新神立威,也好教百姓重拾供奉之心……”

不过一日光景,新任水神与从各处水系徵调的精怪均已就位。

潜鹿立於云头,肃然下令:“且让凡人知晓, 神灵需付出代价。”

“领法旨!”

新任水神披甲执戟,率领数百水妖捲起滔滔浊浪。

整条淮河骤然沸腾,乌云压著翻涌的波涛倾泻而下,万千水族裹挟著洪峰,浩浩荡荡扑向临涣关。

神威若不显化,眾生便难悟天恩浩荡。

暮色渐浓时,临涣关却比白昼更加喧嚷。

石大胆受封水神的传闻已如风般传遍十里八乡,邻近村落的百姓正拖家带口朝此地匯聚。

接连数日的经歷印证了这个身份的真实——石大胆如今確信,自己確確实实获得了那个尊贵的名號。

福缘天降般,他忽然就懂得了水的性情:何时该布雨,怎样引清流,乃至地下暗河的走向都清晰如掌纹。

这份力量並非凭空而来,而是源於铜香炉中日夜积聚的信力。

他渐渐悟出关窍:唯有贏得村人虔诚的信奉,才能稳稳坐实这水源之神的位子;若失了香火,他便还是从前那个凡夫俗子。

心头透亮之后,他立刻忙碌起来。

田垄乾旱时他引渠灌溉,村落缺水处他掘井清泉,淤塞的河道经他手便重新畅通。

种种不可思议的景象落在乡民眼中,一传十,十传百。

越来越多的人亲眼见证了这个曾经普通的汉子如何施展出超乎常理的能力,敬畏与信赖悄然滋长,人们开始真心將他奉为执掌水泽的神明。

可这位被尊为水神的存在,近日的所作所为却与眾人心中的威严形象不甚相符。

他依然像多年前那样挽起袖子奔波于田间地头,谈笑间毫无架子,恍若还是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

几天过去,部分人渐渐接受了神祇这般亲民的姿態。

但更多的百姓心里仍存著不安与猜疑——在他们漫长的认知里,神本该是高居云端的、凛然不可侵犯的。

如今神走下神坛,这般隨和,真的妥当吗?他们已经习惯了仰视那位威严的水神,习惯了他如山岳般镇守一方。

骤然失去这种距离,反倒令人心头髮空,无所依傍。

唯独孩子们欢喜极了。

近日清晨与黄昏,城南的林子里总聚著三五成群的小小队影,迟迟不愿散去。

几个担心孩子的父母悄悄跟去察看,却见树皮被削平处露出许多古怪符號——有圆环,有竖槓,还有几只画得歪歪扭扭的走兽。

约莫二三十个孩童正坐在树墩上,跟著那位“仙师”

摇头晃脑地诵读著什么。

闻仲也端坐在侧,他那把金扇子竟自行悬在半空,扇尖轻点著树皮上的图案。

“一加一……”

清朗的嗓音混著孩童嘰喳的跟读。

“等於二!”

“神仙神仙,”

一个扎著鬏鬏的男孩举起手,“为啥一加一非得是二?不能是三吗?”

旁边另一个小脑袋也钻出来:“是呀是呀,到底等於几嘛?”

闻仲握著扇柄苦笑。

“『一加一』当真只能等於二么?”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逍遥椅上悠然晃悠的大师兄,忽然明白了对方为何不肯亲自来教——这些童言童语间冒出的疑问,確实叫人招架不易。

正当夕阳西沉、漫天铺开锦缎般霞光时,淮河宽阔的水面陡然掀起巨浪!杀喊声与金属碰撞的锐响刺破暮色,从翻腾的波涛中隱隱现出许多手持利刃、形態怪异的水族精怪。

它们乘著汹涌的潮头,直逼岸边关隘。

百姓顿时惊惶四散,面无人色。”水神发怒了!”

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河畔乱作一团。

有人连滚爬跑,有人伏地叩首不止:“水神息怒!求水神饶恕!”

“不干我们的事啊!”

孩童的啼哭夹杂在混乱中,无助地寻找母亲的怀抱。

姜子牙从椅上缓缓起身,目光转向身侧老友。

逍遥椅仍轻轻摇晃著。

他长长舒了口气,在心中默念一句。

隨即一阵清风拂过,捲起那只正酣睡的当康,眨眼便送至淮河岸边。

但见河面上浊浪排空,腥气扑鼻,无数水族精怪在波涛间狂乱翻腾,似一群伺机而动的凶兽。

姜子牙握紧手中扇柄,深深呼吸。

他本不愿將局面推向如此境地。

可这些水中的生灵,偏选了这时机来显露它们的爪牙。

远眺之时,江涛骤然翻涌成山峦般的巨浪,一道深青甲冑的身影矗立於浪心之中。

那人面容如暗海般湛蓝,赤发似灼灼烈焰,唇边利齿森然外露,气势逼人。

他手中所执乃是一柄珊瑚炼就的奇形长刀,刃锋流转冷光,周身水雾繚绕——此即上界新册封的“水神”。

正如仙使此前所諭,此番他须尽显威能,於眾生心底刻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淮水烟波渺茫,数位修士脚踏云端,垂目静观下界动静。

新晋水神深知此乃考验,若不能展露足以服眾之力,神位恐將不保。

他凝息屏气,指诀遥引,霎时洪波奔涌,聚作数十丈高的水墙,直向岸畔防线压去。

一幕骇人景象在眾生眼前展开,仿佛天地亦为之动摇。

那滔天巨浪即將破堤而出,吞噬沿岸的城郭、村庄与田亩,连寻常百姓也难免在哀哭与绝望中没顶。

唯有经歷如此残酷的威示,凡俗之辈方知敬畏,方可懂得虔诚供奉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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