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忖著:那二位尊神皆持重宝,法力深不可测。

方才若真联袂出手,后果必定难以收拾。

往后若再遇此等人物,断不可正面相抗。

念头急转间,他不敢久留,身形一折,便朝著来路疾遁而去。

边关要地情形有变,须即刻回稟宗主。

妖王伏诛、挚友陨落,皆是指向明確的徵兆——有一股未知的敌意力量,正悄然覬覦著神国疆土。

莫非祸事已至眼前?

此事已非他所能处置,当务之急是儘快將所见所闻呈报上去,以免貽误时机。

他却未曾察觉,一缕极淡的烟痕,已无声无息附於其后。

若非林羽身负玄幽洞察之能,且精於追踪之道,此番怕真要错失线索。

他之所以悄然尾隨,不过是出於好奇,想探明这潜藏於人世的神祇,究竟有著怎样的来歷与图谋。

既然决意涉入这潭逐渐浑浊的深水,他便需早做筹谋。

南赡部洲,这片承载人族气运、亦为上古神战遗痕所钟之地,自然成了他布局的关键。

起初因自身需潜心修炼,又乏可信之人,只得託付九尾狐一族暗中留意各方动静。

待到申公豹入世修行,借人间香火壮大己身,南赡部洲诸神格局亦隨之暗流涌动,他的布置也需相应调整。

约莫过了数个时辰,潜鹿长老终於回到那隱匿於迷阵中的山谷。

他並未立刻现身,而是谨慎地潜藏形跡,以心神细细扫过周遭,確认並无追兵尾隨。

待觉万无一失,方才显出身形,取出一枚隱秘符印,启动了护谷大阵。

他並未觉察,一丝微妙至极的力量,已隨他一同悄无声息地渗入了阵中。

“呼……”

潜鹿长老轻轻舒了口气,心头重压仿佛卸去大半。

只要回到这藏身之所,便算安全了。

此谷虽不算广阔,却极为隱蔽,更有阵法护持,加上那池白莲自有遮掩天机之妙,即便虚皇阶位的仙君,轻易也难窥破端倪。

他行至莲池畔,略作思量,备好说辞,而后取出三柱檀香点燃,对著池中那朵静静悬浮的白莲躬身下拜:“启稟尊上,属下有十万火急之事,亟待呈报。”

香菸裊裊,如薄雾般繚绕在莲池水面,升腾入清空之中。

与此同时,西北极远处,某座不为人知的山谷外,一间幽僻洞府內,白莲童子正闭目 。

四周石壁上,密密麻麻供奉著无数神牌,浓郁的檀香气息瀰漫每一寸空间。

自大禹划分九州、治水定鼎以来,这白莲童子便常受差遣,往来南赡部洲传播道统。

起初尚需他亲身奔走,点化各地精怪,授以聚集信仰、凝练金身之法——无论是香铜、地金还是天金。

待第一批妖灵成长起来,他便可退居幕后,指引各地妖族將神道一脉延续下去。

歷经漫长岁月,终在人烟最盛的南赡部洲东南沿海一带,织就了一张严密的神道网络。

时至今日,他已无需亲临,只凭一朵朵分化出去的白莲便可遥控诸神,坐享源源不绝的天金地银之奉。

那些金银一旦送至西土,便会匯入八宝福缘池中,令西方教的气运愈发兴盛。

只要能维持这条通路,千年之后,西方教在四维宏海间的威望必將达到顶点,教义也將如清风般传遍天地,泽被眾生,带来永世的安寧——而这一切,都繫於“白莲童子”

一身。

思及此处,白莲童子心中涌起一阵热切。

他为此深感自豪,因他已圆满完成了所有託付。

昔日那些在四方传扬西方道法的圣人屡受阻碍,终究未能如愿;而他这个藏身须弥山中的童子,却悄然避过了阐截二教的耳目,从容周旋其间。

这足以证明,他的能耐並不逊於任何一位圣人。

再不像起初那般惶惶忐忑,如今他只须顺势而动,无需多虑。

只要不显露真身,在此静静潜伏,又有谁能窥破其中玄机?

即便真有神灵察觉端倪,只要及时应对,他的安危应当无虞。

正思量间,空气中忽然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轻烟。

白莲童子驀地一怔,缓缓睁开了双眼。

几乎同时,无人知晓的幽谷深处,一方莲池里静静浮起一朵白荷。

花苞轻绽,化作一道纤柔身影。

她白衣胜雪,眉目清丽,发间垂落两缕细絛,额心一点硃砂,鬢边別著一朵莹洁的玉莲。

“何处来的扰动?”

白莲童子低声自语。

“稟尊者,”

雷潜道人急急开口,將早已备好的说辞尽数道出,“临涣关似生大变。”

他著重稟报了探查结果,並提及几位玄门修士意外丧命的缘由。

“金色羽扇?”

“能驭雷光的宝瓶?”

白莲童子轻轻蹙眉,像在记忆中搜寻著什么。

良久,他摇了摇头:“从前未曾听闻这两件宝物。

你可能辨明那两位修士的来歷?”

雷潜立刻答道:“执扇者应是人身所修,持瓶之人的根底却难以看透,只觉其修为年岁尚浅,並非久歷沧桑之辈。”

修行者神通各异,但隨著岁月积淀,心性往往日趋沉稳,形貌亦会渐染风霜。

所谓相由心生,大抵如此。

然而,天地之间亦有那些活了漫长岁月却心性如初的古族异类。

即便灵智依旧年轻,其外表也常葆青春之相。

闻听此言,白莲童子神色微凝,目光渐深。

修行不久便得上乘法宝护持——这等机缘,倒像是太古时期某些大教款待远客之礼。

又或者,这年轻修士是某位大能座下的门人?

可若真如此,他们又怎会未能察觉暗中潜伏的鹿精?

诸多疑惑縈绕心头,他悄然运起“西方眼通”,眸中泛起近尺长的金色光晕。

在这金光映照之下,诸般虚妄无所遁形。

即便是元神暗藏的余元,也在他视野里隱约显出一线轮廓。

“果然藏得周密。”

白莲童子目光定定落向余元所在,声线转冷:“阁下从何而来?为何插手我教神国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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