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黑泥深处
黑泥已经漫过了大空洞的地面。
浓稠漆黑的液体顺著岩壁的裂缝喷涌而出,在脚下匯成不断上涨的潮水,所过之处,坚硬的岩石被无声腐蚀,连空气中瀰漫的魔力乱流,都被瞬间吞噬。
这不是普通的魔力废液,是被扭曲的圣杯力量具象化的產物,每一滴里都沉睡著足以吞噬一个成年人灵魂的恶意。
整座山腹还在持续震颤,碎石不断从穹顶落下,砸在黑泥里,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来。
“站住!那是此世全部之恶,进去会被彻底吞噬的!”
贞德的呼喊从身后传来,带著急切。她的圣旗结界早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握著旗杆的手青筋暴起,每一次王之財宝的轰击,都让她的身形晃上一晃。
她试图用圣旗的金光拦住葛木的脚步,可那道圣洁的光芒触碰到葛木周身流转的无形气劲时,便被轻轻盪开 —— 那是完全独立於型月魔术体系的力量,连裁定者的圣力都无法强行干涉。
“呵,自寻死路的杂修。”
黄金王座上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嗤笑。吉尔伽美什斜倚在王座上,赤金的竖瞳扫过葛木的背影,带著全然的不屑与看戏般的玩味。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黑泥的本质 —— 那是被圣杯愿望机放大的人类之恶,连多数英灵落入其中,都会瞬间被侵蚀心智,扭曲成反英雄的怪物。
他懒得出手阻拦,只想看看这个敢徒手接从者攻击的凡人,会在黑泥里落得怎样的下场。
言峰綺礼站在彻底崩碎的封印岩壁前,黑泥已经漫过了他的靴底,他却像毫无所觉。
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葛木的背影,嘴角那抹愉悦的笑意愈发明显。
他穷尽一生都在追寻这 “恶” 的本源,如今竟有人主动踏入其中,这无疑是这场圣杯战爭里,最让他感到愉悦的展开。
这些声音,葛木宗一郎都像没有听见。
他早已將整个大空洞的局势尽收眼底,王之財宝的攻击轨跡、贞德结界的极限、言峰綺礼藏在袖中的黑键,所有细节都逃不过他淬炼到极致的战斗直觉。
可他全部的心神,都被体內那股疯狂震颤的力量攫住了。丹田內流转的力量,与黑泥最深处传来的牵引,形成了完美的同频共振。一下,又一下,和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
不是声音,不是语言,是灵魂层面的呼应。
那股力量藏在黑泥的最深处,藏在大圣杯的核心里,正透过翻涌的恶意,一遍遍地呼唤他,往更深处去。
葛木抬步,黑泥瞬间漫过了他的脚踝。冰凉、黏腻,带著若有若无的腥气,无数细碎的恶意顺著裤管往上爬,试图钻进他的皮肤,腐蚀他的血肉,却被无形的墙壁牢牢挡在了外面。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一步接一步,稳稳地朝著黑泥翻涌的中心走去,黑泥漫过他的小腿,腰腹,胸口,最后彻底没过了他的头顶。
黑框眼镜后的眸子最后映了一眼空洞的穹顶,隨即,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浓稠的黑暗里。
没有下坠的实感,没有窒息的痛苦。
葛木的意识像是被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纯粹的、望不到尽头的虚无。
而这片虚无里,塞满了沉淀了六十余年的、属於冬木市圣杯战爭的全部残响。
他在踏入黑泥的瞬间,便感知到了这股恶意的本源。
这就是大圣杯。
型月世界里,爱因兹贝伦家族耗费数百年追寻的第三魔法 —— 灵魂物质化的实现装置。
两百年前,冬之圣女羽斯緹萨以自身为炉心,將自己的全身魔术迴路拆解重构,与圆藏山的地脉融为一体,铸成了这个能实现一切愿望的魔法容器。
它的本质是纯粹的、无色的庞大魔力源,能承接英灵的降灵,能兑现人类的一切祈愿,直到第三次圣杯战爭,这份纯粹被彻底打破。
爱因兹贝伦为了贏得战爭,违规召唤了不属於常规职阶的 avenger—— 安哥拉曼纽。
这个並非传说中的魔神,只是一个被远古村落献祭的普通青年。
全人类將世间所有的 “恶” 都强加在他身上,以此来定义自身的 “善”,他便在人类的集体意识里,成了 “此世全部之恶” 的概念聚合体。
他在第三次圣杯战爭中首轮便战败,灵魂却被大圣杯完整地吸收了进去。
而圣杯是全知全能的愿望机,它忠实地承接了这个存在的本质 —— 將 “此世全部之恶” 这个虚无的概念,用庞大的魔力实体化了。
从那一刻起,大圣杯的无色魔力被污染,原本纯净的愿望机,成了能將一切恶意具象化的诅咒之源,而这翻涌的黑泥,就是被扭曲的圣杯力量,是安哥拉曼纽的意志延伸,是人类积攒了千年的负面情绪的总和。
下一秒,这些沉淀了数十年的恶意,铺天盖地地涌来了。
人类所有的负面情绪 —— 战败从者的不甘、战爭死者的怨恨、求而不得的贪婪、家破人亡的绝望、背信弃义的怨毒,还有无数人藏在心底、从未宣之於口的阴暗念头,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它们像无数根无形的尖针,要钻进他的意识,撕碎他的心神,把他拖入永恆的恶意泥沼里,让他的灵魂也成为滋养 “此世全部之恶” 的养料。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是概念层面的侵蚀。
只要是拥有人性、拥有执念的生灵,心中就必然有 “恶” 的缝隙,这股恶意就能顺著缝隙钻进去,从內部彻底吞噬一个人。
型月世界里,哪怕是心智坚定的顶级从者,落入黑泥之中,也要直面自身的阴暗面,稍有不慎便会被彻底同化。
可葛木的心神,稳如磐石。
他的精神本质早已脱离了凡俗的桎梏,武道意志淬炼得如同山岳般厚重,数十年的修行让他勘破心障,踏入了天人合一的境界,没有对过去的悔恨,没有对未来的贪求,他的意志只锚定在 “当下”,纯粹、坚定,像立在怒涛里的山岩。
那些翻涌的恶意撞上来,找不到任何可以锚定的缝隙,只能尽数碎裂,连一丝涟漪都没能在他的意识里掀起。
更重要的是,他是完全脱离型月世界因果链的规则外生命体。
本土世界的恶意、诅咒、概念侵蚀,生效的前提是目標存在於这个世界的因果体系之中,能被 “恶” 的概念所定义,所锚定。
可葛木的存在本身,就不在这个世界的因果律之內,阿赖耶识与盖亚的两大抑制力都无法將他纳入观测范围,人类集体意识催生的 “此世全部之恶”,自然也无法对他形成真正的概念束缚。
恶意的衝击没有停下,反而愈发狂猛。
黑暗的最中心,那些翻涌的恶意开始凝聚,无数黑泥像有生命一般翻卷、聚拢,慢慢凝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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