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他这辈子,全是为了我
她转过身,在床边蹲下来,拉著拉里的手。
“父亲,”她的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你的病怎么又重了?你出去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买货遇到盗匪,是这样加重的吗?”
雷克和绿蒂他们也好奇,拉里为什么不说清楚,被血狼帮抓了。
拉雅攥紧他的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拉里嘴唇动了动,目光移开,落在被子上。
“你说话啊,我是你的女儿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拉雅的声音带了哭腔。
过了几分钟,拉里才开口,声音沙哑。
“上个月,有个旅客住店。他说镜湖走廊西头,腐溃谷地南边那片山里,长著一种草药。碾碎了敷在脸上,能把胎记去了。”
“我去了那片山,没找到草药,遇上了血狼帮的人。”拉里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抓了我,逼我打兵器。”
他咳了一阵,缓过来。
“我本来想著,忍几天就过去了。没想到他们活越来越重,我...”
“我真不在意,脸上胎记,我觉得挺好的。”拉雅声音发颤。
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
拉里张了张嘴,“我听镇上阿婆说,你喜欢经常来镇上收税的那个年轻人亚当,你担心那个人看不上你,因为脸上的胎记。”
拉雅嘟起嘴,“我不喜欢那个亚当,我谁都不喜欢。你以后別再为这种事为难自己了,好吗?”
“以后,我也不拿头髮遮住,我大大方方让別人看到。”
拉里看著她,点了点头。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重,踩得木楼梯嘎吱响。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走廊传来,“拉里老哥,我又来了。上回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拉雅的脸白了一瞬,下意识站起来,挡在父亲床前,“父亲,乌尔里希又来了。”
门没关,那人直接走了进来。
五十来岁,身量高挑,腰背笔直。
面容清瘦,五官端正,年轻时应当是个好看的男人。
头髮梳得齐整,鬢角几根银丝反倒添了几分讲究。
深蓝色的绸衫裁剪合体,领口別著一枚银质领针,袖口的白玉扣子打磨得很亮。
他站在门口,人还没进来,一股上好的薰香先进来了,不便宜。
雷克、绿蒂与来人对视一番。
乌尔里希带著点笑意,从袖中抽出一块乾净的手帕,擦了下汗。
“拉雅姑娘,好些日子不见。”
拉雅没说话,手攥著裙边。
“上个月我提的事,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他看向床上的拉里,语气平和,“拉里老哥,你这身子骨,进了城修建圣女府,是送死啊?”
拉里咳了一声,没说话。
乌尔里希的笑意淡了些,转向拉雅:“姑娘,上回我来说这事,你不吭声。上上回,你也不吭声。我乌尔里希在三镇放贷这些年,你们的借款利率是最低的。”
“我今天把话说明白。我娶你,就两个意思。第一,我需要阿尔比恩国的身份,况且你还是个雏。”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二,你脸上那块东西,我不嫌弃。油灯一吹,女人都一样。我问过城里的医馆大夫,你这胎记不会传给小孩,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很英俊的。你跟我生的小孩,肯定会很好看的。”
“所以,娶你是划算的买卖。”
他看向拉里,声音缓了些:“老哥,你也想想。你要是点了这个头,你们家欠我那笔帐,都是自家人,肯定一笔勾销。”
拉里撑著床沿想坐起来,被拉雅按回去。
“我不嫁,你走。”拉雅的声音很平,但手在发抖。
乌尔里希的脸色沉下来。
那张端正的脸上,温和像潮水一样退去。
“不嫁?”他哼了一声,“你以为我稀罕你那张脸?要不是为了身份,我找你一个丑丫头?三镇欠我债的漂亮寡妇多了去了,我挑谁不行?”
“你们家借我那笔钱,利滚利,你自己算算多少了。你爹这病,进了城修建圣女府,也是送命。你一个姑娘家,能干什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拉雅。
“我娶你,是给你脸。你別给脸不要脸。”
拉雅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发白,但没有退。
乌尔里希余光瞥见雷克还坐在桌边,端著茶碗,像是看戏一样看著他。
他顿了一下,打量了雷克一眼。
外乡人,腰间掛著剑。
他说话语调变回温和:“你嫁我,我还可以花钱去疏通下净尘使,你父亲就不用去修圣女府。”
“给你一天时间,明天你要是还不点头,债的事,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脚步声下了楼。
房间里安静下来。
拉里看著女儿,嘴唇翕动了几下,“拉雅,你不要管我。明个就把旅馆卖掉还债,剩下的钱,你来看三镇,可以去歌德王国,去做点小生意。”
拉雅没有说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动作很轻,很慢。
“父亲,你別急。我有办法的。我先去抓药。”
.......
下午时分,拉雅在自己房间,把那只旧木盒里的银狮幣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三十九枚,不够还欠乌尔里希那笔帐。
她盖上盒子。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
“夫人?”她回过头。
绿蒂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你父亲的病,我和你说过了。只要按时服药,静养三个月,能好起来。”
“嗯。”拉雅点头。
绿蒂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们欠了那人多少钱?还需要多少钱去疏通,我来帮你。”
拉雅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绿蒂说这话时,脸上带著认真。
她是真的想帮。拉里送她那道【春涧萌芽炁】,让她寅木元素纯度直接升到100%,省了三十年的採气苦功。
这份恩情,她一直记著。
刚才她也跟雷克提过这事。
雷克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雷克是认为,没有拉雅建议去集市,他也不会在旧书摊上买到那本《源初启示录》,更不会发现那张笔记纸,也就进不了那座宫殿。
多少跟她沾染了些因果,该帮。
“夫人,”她忽然开口,“我想请您帮我化个妆。”
绿蒂一怔。
“可以化得好看一些。”拉雅的声音依旧很平,“明天我去见那个乌尔里希。总得让他看看,他娶的人,也没那么丑。”
多少跟她沾染了些因果,该帮。
“夫人,”她忽然开口,“我想请您帮我化个妆。”
绿蒂一怔。
“可以化得好看一些。”拉雅的声音依旧很平,“明天我去见那个乌尔里希。总得让他看看,他娶的人,也没那么丑。”
绿蒂愣住了。
“你,你决定了?”
“嗯。”拉雅看著窗外,远处的山脊隱在灰白里,像一副水墨画,“我想明白了。”
她的声音很轻。
“欠他的钱,我们家肯定还不完。父亲如果进了城就是送死。我嫁给他,债就免了,父亲也不用去建什么圣女府。”
“我想明白了。”
绿蒂张了张嘴,半晌才开口:“你不是不喜欢那个亚当吗?你父亲去采那个草药,不就是因为你觉得配不上人家。”
“我不喜欢亚当。”拉雅打断她,“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他。”
她低下头。
绿蒂经验丰富,已从拉雅眼眸看出她在撒谎。
“那草药,说不定以后能买到。你脸上的胎记去了,你就可以和亚当...”
“夫人。”拉雅抬起头,看著绿蒂的眼睛,“我不喜欢亚当。就算胎记去了,我也不喜欢他。我不喜欢任何人。”
“我只要父亲好好的。”
绿蒂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过了好一会儿,拉雅才又开口,声音低了下去说。
“夫人,其实我不是父亲亲生的。”
“十三年前冬天,父亲受伤不能打铁,回老家灰角镇。他在天闕城北门外的雪堆里,捡到的我。”
“那时候我才四五岁,受了极大风寒。他一辈子打铁攒的钱,全给我治病了。然后他自己病一直不看。”
她低下头。
“现在又为了我,去掉脸上这块东西,去采什么草药,被血狼帮抓去,差点死在外面。”
“他这辈子,全是为了我。”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嫁给乌尔里希,那人就是老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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