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在床边蹲下来,拉著拉里的手。

“父亲,”她的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你的病怎么又重了?你出去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买货遇到盗匪,是这样加重的吗?”

雷克和绿蒂他们也好奇,拉里为什么不说清楚,被血狼帮抓了。

拉雅攥紧他的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拉里嘴唇动了动,目光移开,落在被子上。

“你说话啊,我是你的女儿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拉雅的声音带了哭腔。

过了几分钟,拉里才开口,声音沙哑。

“上个月,有个旅客住店。他说镜湖走廊西头,腐溃谷地南边那片山里,长著一种草药。碾碎了敷在脸上,能把胎记去了。”

“我去了那片山,没找到草药,遇上了血狼帮的人。”拉里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抓了我,逼我打兵器。”

他咳了一阵,缓过来。

“我本来想著,忍几天就过去了。没想到他们活越来越重,我...”

“我真不在意,脸上胎记,我觉得挺好的。”拉雅声音发颤。

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

拉里张了张嘴,“我听镇上阿婆说,你喜欢经常来镇上收税的那个年轻人亚当,你担心那个人看不上你,因为脸上的胎记。”

拉雅嘟起嘴,“我不喜欢那个亚当,我谁都不喜欢。你以后別再为这种事为难自己了,好吗?”

“以后,我也不拿头髮遮住,我大大方方让別人看到。”

拉里看著她,点了点头。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重,踩得木楼梯嘎吱响。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走廊传来,“拉里老哥,我又来了。上回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拉雅的脸白了一瞬,下意识站起来,挡在父亲床前,“父亲,乌尔里希又来了。”

门没关,那人直接走了进来。

五十来岁,身量高挑,腰背笔直。

面容清瘦,五官端正,年轻时应当是个好看的男人。

头髮梳得齐整,鬢角几根银丝反倒添了几分讲究。

深蓝色的绸衫裁剪合体,领口別著一枚银质领针,袖口的白玉扣子打磨得很亮。

他站在门口,人还没进来,一股上好的薰香先进来了,不便宜。

雷克、绿蒂与来人对视一番。

乌尔里希带著点笑意,从袖中抽出一块乾净的手帕,擦了下汗。

“拉雅姑娘,好些日子不见。”

拉雅没说话,手攥著裙边。

“上个月我提的事,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他看向床上的拉里,语气平和,“拉里老哥,你这身子骨,进了城修建圣女府,是送死啊?”

拉里咳了一声,没说话。

乌尔里希的笑意淡了些,转向拉雅:“姑娘,上回我来说这事,你不吭声。上上回,你也不吭声。我乌尔里希在三镇放贷这些年,你们的借款利率是最低的。”

“我今天把话说明白。我娶你,就两个意思。第一,我需要阿尔比恩国的身份,况且你还是个雏。”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二,你脸上那块东西,我不嫌弃。油灯一吹,女人都一样。我问过城里的医馆大夫,你这胎记不会传给小孩,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很英俊的。你跟我生的小孩,肯定会很好看的。”

“所以,娶你是划算的买卖。”

他看向拉里,声音缓了些:“老哥,你也想想。你要是点了这个头,你们家欠我那笔帐,都是自家人,肯定一笔勾销。”

拉里撑著床沿想坐起来,被拉雅按回去。

“我不嫁,你走。”拉雅的声音很平,但手在发抖。

乌尔里希的脸色沉下来。

那张端正的脸上,温和像潮水一样退去。

“不嫁?”他哼了一声,“你以为我稀罕你那张脸?要不是为了身份,我找你一个丑丫头?三镇欠我债的漂亮寡妇多了去了,我挑谁不行?”

“你们家借我那笔钱,利滚利,你自己算算多少了。你爹这病,进了城修建圣女府,也是送命。你一个姑娘家,能干什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拉雅。

“我娶你,是给你脸。你別给脸不要脸。”

拉雅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发白,但没有退。

乌尔里希余光瞥见雷克还坐在桌边,端著茶碗,像是看戏一样看著他。

他顿了一下,打量了雷克一眼。

外乡人,腰间掛著剑。

他说话语调变回温和:“你嫁我,我还可以花钱去疏通下净尘使,你父亲就不用去修圣女府。”

“给你一天时间,明天你要是还不点头,债的事,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脚步声下了楼。

房间里安静下来。

拉里看著女儿,嘴唇翕动了几下,“拉雅,你不要管我。明个就把旅馆卖掉还债,剩下的钱,你来看三镇,可以去歌德王国,去做点小生意。”

拉雅没有说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动作很轻,很慢。

“父亲,你別急。我有办法的。我先去抓药。”

.......

下午时分,拉雅在自己房间,把那只旧木盒里的银狮幣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三十九枚,不够还欠乌尔里希那笔帐。

她盖上盒子。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

“夫人?”她回过头。

绿蒂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你父亲的病,我和你说过了。只要按时服药,静养三个月,能好起来。”

“嗯。”拉雅点头。

绿蒂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们欠了那人多少钱?还需要多少钱去疏通,我来帮你。”

拉雅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绿蒂说这话时,脸上带著认真。

她是真的想帮。拉里送她那道【春涧萌芽炁】,让她寅木元素纯度直接升到100%,省了三十年的採气苦功。

这份恩情,她一直记著。

刚才她也跟雷克提过这事。

雷克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雷克是认为,没有拉雅建议去集市,他也不会在旧书摊上买到那本《源初启示录》,更不会发现那张笔记纸,也就进不了那座宫殿。

多少跟她沾染了些因果,该帮。

“夫人,”她忽然开口,“我想请您帮我化个妆。”

绿蒂一怔。

“可以化得好看一些。”拉雅的声音依旧很平,“明天我去见那个乌尔里希。总得让他看看,他娶的人,也没那么丑。”

多少跟她沾染了些因果,该帮。

“夫人,”她忽然开口,“我想请您帮我化个妆。”

绿蒂一怔。

“可以化得好看一些。”拉雅的声音依旧很平,“明天我去见那个乌尔里希。总得让他看看,他娶的人,也没那么丑。”

绿蒂愣住了。

“你,你决定了?”

“嗯。”拉雅看著窗外,远处的山脊隱在灰白里,像一副水墨画,“我想明白了。”

她的声音很轻。

“欠他的钱,我们家肯定还不完。父亲如果进了城就是送死。我嫁给他,债就免了,父亲也不用去建什么圣女府。”

“我想明白了。”

绿蒂张了张嘴,半晌才开口:“你不是不喜欢那个亚当吗?你父亲去采那个草药,不就是因为你觉得配不上人家。”

“我不喜欢亚当。”拉雅打断她,“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他。”

她低下头。

绿蒂经验丰富,已从拉雅眼眸看出她在撒谎。

“那草药,说不定以后能买到。你脸上的胎记去了,你就可以和亚当...”

“夫人。”拉雅抬起头,看著绿蒂的眼睛,“我不喜欢亚当。就算胎记去了,我也不喜欢他。我不喜欢任何人。”

“我只要父亲好好的。”

绿蒂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过了好一会儿,拉雅才又开口,声音低了下去说。

“夫人,其实我不是父亲亲生的。”

“十三年前冬天,父亲受伤不能打铁,回老家灰角镇。他在天闕城北门外的雪堆里,捡到的我。”

“那时候我才四五岁,受了极大风寒。他一辈子打铁攒的钱,全给我治病了。然后他自己病一直不看。”

她低下头。

“现在又为了我,去掉脸上这块东西,去采什么草药,被血狼帮抓去,差点死在外面。”

“他这辈子,全是为了我。”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嫁给乌尔里希,那人就是老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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