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站在殿前,望著江北的方向,久久不语。

成都。

后蜀皇宫。

丝竹声声,歌舞昇平。

孟昶坐在龙椅上,端著酒杯,笑容满面。花蕊夫人坐在一旁,指尖轻拨琵琶,唱著蜀中小调。

探报递进来,孟昶看了一眼,隨手放在一边。

王昭远凑过来,低声说:“陛下,太原被周军攻破了,刘钧降了。”

孟昶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蜀道难,难於上青天。他柴荣能飞过来?”

花蕊夫人停下琵琶,轻声说:“陛下,臣妾听说周军攻城用的是配重投石机,能砸塌城墙……”

孟昶挥了挥手:“他那投石机能飞过剑门关?能爬上米仓山?蜀道不是太原,他柴荣再能打,也打不到朕的成都来。”

他举起酒杯,对著眾臣:“来,喝酒。让他们打去,咱们只管享乐。”

眾臣纷纷举杯附和。

入夜,宴席散去。

孟昶一个人站在殿中,望著北方,站了很久。

旁边內侍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传令下去,增兵剑门关。……再加三千人。”

杭州。

吴越王宫。

钱弘俶坐在案前,面前摊著那份军报。他已经看了一下午。

夜深了,他召来几个心腹大臣。

“周军这次打的是太原,不是淮南。但太原打下来,下一个是谁?”

有大臣说:“大王,咱们年年进贡,周军没有理由打咱们……”

钱弘俶摇了摇头:“进贡不是保命符。太原一灭,天下谁还敢小看他?”

他沉默片刻,下令:

“贡品再加三成,连夜备好。明日就派人送往汴梁。”

大臣们领命而去。

只剩钱弘俶一人时,他站在窗前,望著北方的夜空,轻声说:

“孤不是怕他打,是怕他哪天想起来,江南还有一块地没姓周。”

契丹部落。

阿骨朵蹲在帐篷角落里,听著大人们的议论。

“周军那些火箭,那些砲,比高平那次还厉害……”

“听说柴荣亲自攻城,刀都砍卷了。”

“北汉没了,下一个该轮到谁?”

阿骨朵没说话。他想起那道赭黄色的身影,想起赤赤被砸死的样子。

夜里,他一个人蹲在火堆旁,看著自己的马。

那匹马经过高平和忻口两次火攻,已经不那么怕火了。他试著把火把靠近,马只是往后缩了缩,没有惊跑。

他想起自己当初对小王子说的那些话。

第二天一早,小王子的亲兵来找他。

“小王子让你去一趟。”

阿骨朵站起来,跟著亲兵往王帐走。

他没回头。

他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把那些不怕火的马,练出来。

太原府衙。

柴荣坐在窗前,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昝怀恩安排的熏蒸和刮痧,让他浑身鬆快。那种鬆快不是懒洋洋的松,而是像压在身上的石头被挪开了,整个人轻了。

他想起刚才熏蒸时那股热气钻进骨子里的感觉,想起周芷蘅刮痧时那一下一下的力道。

通体舒泰。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慢慢转著玉扳指。

这一觉睡得通透,身子轻了,心也定了。

剩下的,不急。

一步一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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