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赵家庄的,三年前逃荒走的。”

“地分给你,头三年免税。按手印。”

赵二按完手印,接过木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这真是给我的?”

周德瞪他一眼:“不想要?不想要给別人。”

赵二赶紧把木牌揣进怀里,咧著嘴往外跑。跑出去十几步,忽然蹲在地上,抱著头,一动不动。

旁边的人不知道他在哭,只觉得这人怪怪的。

队伍越排越长。

有个老汉被挤得东倒西歪,旁边的人想给他让地方,他又不肯往前。轮到他时,手抖得按不住印泥。

小吏不耐烦:“你倒是按啊。”

老汉憋了半天,说了一句:“老汉儿不会说……”

小吏还要催,忽然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

老汉抬头,看见一个穿著玄色常服的人站在面前,蹲下来,看著他的眼睛:

“不著急。按手印就行。”

老汉看著那双眼睛,忽然老泪纵横。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重重地按了下去。

按完,他捧著那块木牌,声音发颤:

“大人……您是官家的人吧?老汉儿不会说,就是想给您磕个头。”

说完就要跪。

柴荣一把扶住他:

“不用跪。回去种地。把地种好了,就是给朝廷磕头了。”

老汉站在那,泪流满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队伍正排著,忽然人群一阵骚动。

一个穿著锦袍的中年人带著几个家僕,拨开人群衝到棚子前面,一巴掌拍在桌上:

“这地是老子祖上传下来的,凭什么分给別人?!”

周德眼皮都没抬:“地契呢?”

那人一愣。

周德抬起头,看著他:“有地契,拿出来;没地契,这地就不是你的。”

那人脸涨得通红,还要再闹。

刘继业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后,伸手搭在他肩上。力道不重,那人却像被铁钳夹住一样,动不了。

“要闹?”刘继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见,“跟我去城外,找个宽敞地方。”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刘继业的脸,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些禁军。

他咽了口唾沫,訕訕地带著家僕走了。

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这就怂了?”

旁边人接话:“不怂怎么办?城外三千禁军站著,谁去送死?”

......

日头西斜,棚子前的人还排著长队。

柴荣站在衙门口,看著那些黑压压的身影。

远处,刘继业的军队还在原地站著,一动不动。

王朴从棚子里出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陛下,照这个速度,十五天能分完。”

柴荣没说话,只是慢慢转著玉扳指。

他在想,这些人领了地,明年就有粮了。

有粮了,就愿意交税了。

交税了,就有钱养兵了。

养兵了,就能去打下一场仗了。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文伯先生,种子的事,安排了吗?”

“安排了。府库里还有粮种,够分。”

“辅兵明天开始修路。先修官道,再修水渠。”

“是。”

柴荣点点头,迈步走进府衙。

......

棚子前的队伍还在往前挪。

有人领到地契,蹲在路边傻笑。

有人攥著木牌,快步往城外走,像是怕人追上来抢走。

还有那个老汉,站在棚子旁边,把那块木牌举到眼前,看了很久很久。

天快黑了,他还没走。

柴荣站在府衙门口,远远看著那个黑乎乎的影子,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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