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通济始兴(求追读、求收藏)
他转过身,看著竇仪:“第一支商队,去南唐金陵。明面上买茶叶。南唐的茶比大周的好,买完了贩卖到契丹去,够我们赚钱的了。暗地里,看三样东西——边防、水军、朝政。边防怎么布的,水军有多少船,朝里谁说了算。打听明白了,回来报。”
竇仪问:“陛下,派谁去?”
柴荣说:“从老兵里挑几个机灵的,再搭两个幼武营的孩子。那个钱三郎就不错,半大孩子不惹眼,跟著商队走,不会有人注意。到了金陵,该吃吃、该喝喝,別让人看出来你是当兵的。”
竇仪又问:“商队到了南唐,怎么跟那边的人搭上线?”
柴荣看著他:“你出使过南唐,应该知道怎么跟南唐人打交道。你先擬个章程,教他们怎么说话、怎么送礼、怎么套话。南唐人好面子,礼数到了,话就好说了。”
竇仪沉默了一会儿,说:“臣回去就写。”
......
金陵,南唐宫中。
李璟坐在御座上,手里捏著几份密报,眉头皱得很紧。宰相宋齐丘站在下面,等著他开口。
“这柴荣在汴梁真是忙得很呢。”李璟把密报扔在桌上,“修完汴河又去毁佛铸钱,真是个能折腾的。你说他哪来这么多精力?”
宋齐丘捡起密报,翻了翻,沉吟片刻:“陛下,臣担心的不是这些事本身,是柴荣这个人。他做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毁佛铸钱,是为了补国库;修汴河,是为了通漕运。桩桩件件,都在为打仗做准备。”
李璟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雪停了,院子里几个太监在扫雪,扫帚刮在地上,沙沙地响。
“你说他什么时候打过来?”
宋齐丘沉默了一会儿:“臣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打,但臣知道,他迟早要打。陛下想想,柴荣登基才一年,高平打贏了,北汉灭了,太原打下来了。他在汴梁歇了不到半年,又折腾出这些事。这个人,閒不住。”
李璟转过身:“那怎么办?”
宋齐丘沉默了一会儿。他心里想:柴荣这个人,打完北汉回到汴梁,连汴河都修了,连佛都毁了,连禁军的老弱都裁汰了——他哪一样不是衝著打仗来的?淮南,怕是守不了太久了。
“先盯著他。”他说,“臣在汴梁有几个眼线,让他们盯紧了。柴荣有动作,咱们也能提防。另外,沿淮河的防务,得加紧。万一他真打过来,咱们不能措手不及。”
李璟点了点头:“去办吧。”
宋齐丘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李璟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心里隱隱觉得不安。
......
汴梁,禁军营地。
张永德带著竇仪去挑人。几百个退伍老兵、还有役卒营的站成几排,有的脸上有疤,有的站著都歪歪扭扭。他们刚从军婚的事里缓过来,分到了房子,娶了媳妇,日子刚有点盼头,又被叫到校场上,不知道要干什么。
竇仪一个一个看,问话简短:“打过仗?打仗都没有怂过的时候吧?认字吗?”
大部分人摇头。当兵的认什么字?能分清左右就不错了。
走到一个黑瘦汉子跟前,竇仪停下来。那汉子脸上有道刀疤,从脖子一直划到耳朵,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周德在旁边说:“王三,高平之战,他被人砍了一刀,命硬也没跑,硬撑著把旗扛回来了。”
竇仪问他:“愿不愿意去南唐?”
王三说:“打仗行,做买卖不会。”
竇仪说:“不用你会做买卖。会听话、会看人就行。到了南唐,该吃吃、该喝喝,別让人看出来你是当兵的。你脸上的疤,正好——说是在江陵贩茶时被山匪砍的,没人会疑心。”
王三想了半天:“那我去。”
竇仪说:“不怕死?”
王三说:“怕。但比在营里混日子强。分了房子、娶了媳妇,总不能天天蹲在家里吃閒饭。总得干点啥,对得起陛下给的房子,给的媳妇。”
竇仪在名册上勾了一笔,继续往下走。他挑了二十个人,有老兵、有伤兵、有从幼武营挑的两个半大小子。有柴荣交待的那个钱三郎,比钱三郎还小的那个叫陈二,才十三,瘦得像根竹竿。但这俩孩子眼睛亮,说话利索,一看就是个机灵鬼。他们在幼武营学了半年,认了不少字。
竇仪把名册收好,对张永德说:“这些人,我先带走。教好了,再派出去。”
张永德问:“教什么?”
竇仪说:“什么都教,就是別让人看出来你是当兵的。走路、说话、吃饭,都得学。当兵的走路带风,一眼就能看出来。要学商人走路,慢一点,稳一点,腰別挺那么直。”
......
正月初六晚上,福寧殿。
柴荣靠在床头,符后靠在他肩上。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的,沙沙地落在瓦上。
“商社的事,定下了?”符后问。
“定下了。”柴荣闭著眼睛,“总社让你妹妹管著,贸易司朕自己掛名,谍报司让竇仪管,海务司让孙海管。半年之后,南唐虚实尽知,各镇动静尽掌。”
符后问:“削藩呢?”
柴荣说:“等商社这双眼睛长好了,再动手。看不清就动手,就打草惊蛇了。”
符后把被子往上拢了拢,盖住他的肩。她的手有些凉,柴荣握住了,没鬆开。
“你妹妹今天没说什么?”柴荣问。
符后笑了:“她回去跟我说,陛下让她管总社,她怕做不好,拉著我说话说了半天。”
柴荣说:“不会就学。朕也不是天生就会当皇帝。她有你帮衬著,慢慢就好了。”
符后说:“臣妾身子刚好,怕帮不上什么。”
柴荣握紧她的手:“你养好身体就行。別的事,不用你操心。”
柴荣闭著眼睛,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著商社的事。竇仪挑的那些人,够不够用?南唐那边会不会有觉察?各镇节度使会不会提前警觉?
符后问:“陛下用了竇仪执掌谍报司,觉得怎么样?”
柴荣说:“还行。他挑些人,说走路、吃饭、说话都得重新学。朕听著,觉得他比朕还急。”
符后笑了笑:“他是怕办不好,辜负了陛下。”
柴荣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岳父最近有信来吗?”
符后愣了一下:“父亲上个月来过信,说边关安稳、家中无事。陛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柴荣说:“王朴就要去河北均田了。河北那一片,好些地方是岳父的防区。均田令下去,要动不少人的地,怕是会有阻力。朕在想,怎么让岳父帮衬著。”
符后想了想:“父亲是明事理的人。陛下若是不放心,臣妾写封信去,把道理说清楚。”
柴荣摇摇头:“不用。朕自己跟他说。岳父是长辈,朕得亲自开口。”
符后没再说话,把被子往上拢了拢,盖住他的肩。
柴荣闭上眼睛,心里盘算著王朴去河北的事。均田的事要推开,光靠朝廷的旨意不够,得有人压著。
符彦卿是国丈,手里有兵,镇守大名府,又是边將,连契丹人都怕他。河北周遭的节度使、豪强都看他脸色。
他点头了,河北的事就好办;他不点头,王朴去了也是白去。
这事,得儘快定下来。不能再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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