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掰著手指细数每根神经,就像一个守財奴摩挲男人的金子,她靠他的尖叫与哭喊生活。
男人变老时,女人却变得年轻,直到他变成了一个伤心的青年。
而她变作一位容光焕发的少女,然后男人挣断了镣銬,兴高采烈地將女人扑倒。
女人稚嫩的双唇像蜂蜜,她甜蜜的微笑像麵包与酒。
顾盼的眼睛,任性的游戏。
把男人诱引到婴孩时期,直到他变成刚愎的婴儿,而女人变成哭泣的老妇人……”
自神將人分为二者,人便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
人有男女之分,生死之隔。
二者相互追逐,相互排斥。
因著与生俱来的匱乏渴求融合,又因融合必伴隨自我消融的古老恐惧而抗拒结合。
二者都试图在对方身上,刻下自己的形状,完成暴烈的单向吞噬。
当然,这不仅限於男女。
男男与女女,也是如此。
如若没有“人性”的正义做约束,二者將会永远如此的相互欺诈,相互掠夺,相互夺舍,相互杀害……
神对人之冒犯赐予的诅咒,无可豁免、生而为人的原罪。
我们因分离而被诅咒,又在试图补完灵魂的过程中,相互否认……
苍稻神社,侧道。
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轿车,滑入神社侧方的专用车道,在清晨幽寂的鸟鸣与松涛中稳稳停住。
车身光洁如镜,倒映著朱红的鸟居与苍翠的古木。
侍从迅速下车,戴有白手套的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一双小巧的、包裹在纯白足袋与精致木屐中的脚,轻轻踏上了清扫得一尘不染的碎石地。
隨即,一位少女探身而出。
她约莫十八九岁,身著一袭墨黑访礼和服,肩袖处以银线绣有繁复鹤纹,腰间系优雅的淡紫色袋带。
如瀑的黑髮,仅以一支红木髮簪綰起部分,余下青丝柔顺垂落。
容顏精致白皙,唇点哑光正红。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妖异而清澈的堇紫色瞳孔,扫过神社的景致。
目光深处没有少女应有的雀跃,只有一片冰湖般的疏离,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极难察觉的烦躁。
“大小姐。”
侍从在她身后半步外恭敬低语,头颅微垂,“家主大人、夫人和二位少爷將於五分钟后抵达。”
“嗯。”
九条纱堇轻轻頷首,喉间逸出了一声平淡的回应。
她没看侍从,只是抬起指尖拂过身旁古木粗糙的树皮。
目光落向虚空的某处,像是眼睛被什么针刺扎了一下,堇紫色的瞳仁几不可察地收缩一瞬。
“我的那些乌鸦,刚刚传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她忽然开口,声清冷如玉磬:
“我放出去的鸦群中,有一只是用来巡视稻城市区的『眼睛』……
熄灭了。
非自然的消散……
看来,是被別人『点掉』了。”
侍从闻言,身体隨之几不可察地僵硬了毫釐,头垂得更低:
“要派人去探查吗,大小姐?”
“不必。”
九条纱堇收回手,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怀纸,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並不存在的灰尘,
“眼睛的身体在消散之前,已经记下了对方的身影……”
用过的怀纸在她掌心一揉,竟无声化作细灰,隨风散入晨间湿气中。
九条纱堇抬眼,望向神社的本殿方向,那里此刻正香菸裊裊,却仿佛映不入她的眼底。
一道穿著白色直裾的身影,在她堇紫的眸中清晰映现。
“是在那所义塾馆高中么?”
九条纱堇唇角微扬,露出了一丝冰凉的笑意:
“又多了个能收进橱柜的胚子……
飞升战爭临近,如今的东京倒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眼波未动,继续问道:
“我让你查的帝王史册,找到与昨晚那位红king相符的人物了吗?”
“已有些许推论,但使用过弓弩和单手剑的帝王太多,且当时並没有看清那位红王的身影……
所以,还无法有確切推断。”
“你们抓紧时间吧。”九条纱堇的语气里没有波澜:
“事关祖父的飞升战爭,如今可再也容不得其他闪失了……”
“大小姐,还有一事。”
“讲。”
侍从声音压得更低:“世俗派的那些大人物,似乎仍想將昨日发生的那些事故压下去……”
“世俗派的那帮老东西……”
九条纱堇挑了挑眉,“昨日发生的事,还没让他们清醒过来吗?
我都已经讲过多少遍了,还真是对牛弹琴啊……
他们莫非真以为,只要把报告都锁进贴著封条的保险柜里,让自己的丑闻从报纸上消失……
用这些压榨凡人的手段,骗取那些枉死者的手段……去对付幽灵?
阴影里的那些东西,会遵守他们那套的日常法则吗?
真可笑。”
说到此处,她语气渐冷,字字带著不容置喙的威压:
“最后再通告他们一遍。
若是还清不乾净那些污秽……
就尽数自刎谢罪,到下面,去陪那些枉死的牲畜,一同陪葬。”
就在这时,另一辆黑色的轿车与一辆紧隨而至的灰色座驾,一前一后驶入了车道,缓缓停下。
前车司机开门下车,走到后排迅速开门。
一位穿深灰色西装、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九条家当代家主,九条龙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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