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宝君从手术台上坐起来的时候,后颈的灵枢接口还在发烫。

鲜血喷洒了一地。

密室里的冷光棒已经彻底灭了,只有残阳操控的机器人散发著白光,把他的影子切成两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和筑基之前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灵网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在他的感知边缘,只要他动一下念头,就能撕开它,钻进去,顺著数据洪流抵达任何一个节点。

筑基完成了。

他应该高兴。他活下来了。

但张宝君坐在手术台边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著头,一动不动。

那个公司职员的灵魂被炼化了。

混沌筑基法要求他把另一个人的灵魂当作筑基的材料,碾碎,消化,吸收。他做了。

他以为自己会吐,会发疯,会像残阳警告的那样患上赛博精神病。

但都没有。那个人的灵魂碎在他体內的时候,安静得像一块冰化在水里。

不,不是完全安静。

冰化在水里的时候,留下了一点东西。

张宝君知道了那个人叫周成海。

梵天安保部分公司第三支队,工龄十二年,元磁钢骨植入手术做了三次,失败一次,成功两次。

每个月工资扣除植入贷分期之后还剩四千二百信用点,其中三千寄回老家,给一个瘫痪在床的母亲和一个正在读初中的妹妹。

这些记忆不是残阳查出来的。

是那个人的灵魂碎片化在他体內的时候,直接灌进他脑子里的。

是他自己把一整本日记撕碎了塞进了喉咙。

他咽下去了。

然后他听到了那首歌。

“暾將出兮东方——”

那不是残阳播放的。

最开始的那一声,是从周成海的灵魂碎片里自己响起来的。像一块石头被太阳晒了太久,你伸手去摸的时候就是温和的。

周成海喜欢那个女歌星。

不是公司高管那种喜欢。

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人,在下班后的深夜,蜷在胶囊公寓里,听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灵网那头传过来。那个女人唱《东君赞》的时候,周成海会跟著哼。

他五音不全,哼出来的调子跑得不成样子,但他每次都哼得很认真。

这些是周成海的记忆。

张宝君闭著眼睛,看见了周成海看见的东西。

那个女人叫姜红药。

十年前出道,唱过几张专辑,她只会唱。唱《东君赞》的时候,她会闭上眼睛,把头微微仰起来,像在等一道永远不会照到她身上的光。

周成海第一次听她唱《东君赞》,是在一个深夜的灵网角落里。

视频里的姜红药站在一个简陋的录音棚里,没有化妆,头髮隨便扎在脑后。

她唱“暾將出兮东方”的时候,录音棚的灯光闪了一下,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

周成海把那个视频看了三百多遍。

不是每天都看。是加班到凌晨、回到胶囊公寓、累得连植入贷的还款提醒都不想点开的时候,他会打开那个视频,戴上耳机听一个还不红的女歌星唱一首没人听的歌。

然后他会觉得,明天好像还能再撑一天。

张宝君把脸埋进手掌里。

周成海死了。

他杀的。一枪打爆了灵枢,又一枪打穿了胸腔。

周成海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著,瞳孔里映著垃圾场的霓虹灯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疲惫的、近乎释然的茫然。

像在说:哦,原来我是这么死的。

“主人,你的情绪波动异常。”残阳的声音响起来,“建议进行灵枢调校。你很有可能患上了赛博精神病。”

“残阳。”

“在。”

“周成海的个人终端里,有没有一段《东君赞》的录音。”

残阳沉默了一息。

“有。加密存储,播放次数:347次。”

347次。

张宝君把手从脸上拿开,站起来。

“放。”

残阳没有问他为什么。

录音从灵枢直接灌入他的听觉神经,和筑基时一样,和那个女人在周成海的记忆里唱的一样。

但这一次,张宝君听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听到了姜红药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在“长太息兮將上”那一句才开始抖的。是从第一句,“暾將出兮东方”,第一个字,就已经在抖了。

那不是演唱技巧,不是情感处理。那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是胸口压著一块石头,是明明快要喘不过气来却还要仰起头唱歌。

周成海听了347遍,听出来了吗。

听出来了。

周成海听的不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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