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睢水不流
“走吧,”项羽翻身上马,“回彭城。”
狂徒也翻身上马,跟在项羽身后。
两匹马並排走在战场上,周围是满地的尸体和正在燃烧的帐篷。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能触碰到地平线。
狂徒回头看了一眼。
战场上,一个年轻的联军士兵从尸体堆里爬出来,浑身是血,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看著狂徒,嘴唇在发抖,像是在说什么。
狂徒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士兵在说,別杀我。
狂徒转回头,策马前行。
他没有杀那个士兵,不是因为不想杀,是因为杀不动了。
直播间里,弹幕像洪水一样涌来。
【彭城之战贏了!三万对五十六万!】
【项羽是战神!真的是战神!】
【狂徒哥今天也是彻底杀疯了】
【他们没有选择,只能杀,一直杀到天下太平】
【但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
狂徒没有看弹幕。
他骑在马上,迎著夕阳,朝彭城走去。
他的左臂还在流血,大腿上的皮磨破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因为他知道,他身后还有很多人。
季布,钟离昧,英布,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士兵。
他们都看著他。
他不能倒下。
彭城的城门越来越近,狂徒看见城墙上插著的旗帜,不是楚旗,是汉旗。
那些旗帜在夕阳中猎猎作响,像在嘲笑他。
狂徒盯著那些旗帜,握紧了刀柄。
明天,他要亲手把它们拔下来。
一个不留。
而当项羽率军抵近城门,余下还活著的守城汉军见楚旗而胆寒,未战即降。
残兵开启城门,楚军兵不血刃重返彭城。
楚军入城时夜色已沉,伤员被抬往营房,未受伤的士卒沉默地清扫街道血跡。
项羽踏入楚宫,命人点燃烛火。
当天晚上,项羽在彭城的楚宫里设宴。
不是庆功宴,是议事宴。
大殿上,烛火通明,项羽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酒和菜,但他一口都没动。
將领们分坐两侧,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吃肉,有人在低声交谈。
多数人仅疲惫地倚坐,少数人机械性灌酒麻痹神经
气氛不算热烈,但也不沉重,毕竟贏了,毕竟打了一场了不起的胜仗。
狂徒坐在角落里,手里端著一盏酒,一口都没喝。
他看著杯中的酒液,忽然想起了刘邦。
那个男人几天前也坐在这里,喝著同样的酒,看著同样的歌舞。他那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自己贏了?在想项羽不过如此?在想天下已经是他的了?
现在,刘邦跑了,带著几百个残兵败將,往西跑了。
隨即,狂徒又想到之前在弹幕中看到的一句话,忽然有了些许想法……
狂徒放下酒盏,站起来,走到项羽面前。
“霸王,我有话想跟你说。”
项羽抬起头,看著他,“说。”
“今天这一仗,我们贏了。但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
项羽靠在椅背上,“什么事?”
“刘邦打彭城,打的旗號是为义帝报仇。但他进了彭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收霸王的美人,是拿霸王的財宝,是日日置酒高会。”
帐子里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狂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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