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千万別看神功戏(5.7K)
“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刘翼急得语无伦次,黑脸涨得通红。
......
班主的臥室在民宿二楼,走廊里光线昏暗,透著股木头的霉味。
秦班主抬手就给了秦悦一个响亮的耳光,冷声道:“在这盯著,不许任何人进来。”
秦悦捂著火辣辣的脸,瞥了眼臥室里坐在床沿、瑟瑟发抖的秦秋棠,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老豆!你咁做,对得住我死去嘅阿妈咩?!”
“这是规矩!”
秦班主目露凶光,瞪得秦悦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犯错就要受罚,这就是戏班的规矩!”
臥室门“砰”的一声被狠狠关上。
听著里面传来的抽打声和压抑的啜泣声,秦悦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对秦秋棠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
夕阳西沉,橘红色的霞光铺满了整片空地,把戏台的影子拉得老长。
晚风卷著饭菜的香气飘过来。
戏班的人在戏台旁搭了三张木桌,二十八个人加上李冥一行五人,按著地位高低依次入座。
李冥几人和班主自然坐在首桌,秦秋棠也沾了光,得以坐在刘翼旁边。
只是下午还会笑会说的小姑娘,此刻端著饭碗,垂著头沉默不语,筷子只敢扒拉碗里的白米饭,连菜都不敢夹一口。
刘翼看著她这副样子,心疼得跟针扎似的,筷子都快捏断了。
饭后,天已经擦黑,巷子里飘著淡淡的雾气。
刘翼在民宿后的巷子里,追上了端著碗去洗碗的秦秋棠。
“秋棠!”
他快步跑过去,声音里满是焦急,“你、你没事吧?他又打你了?”
秦秋棠低著头摇了摇头,垂在胸前的两根麻花辫跟著轻轻晃了晃。
她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忽然抬起头,眼里含著泪,问道:“大哥......我能跟你走吗?”
“啥?!”刘翼当场就懵了,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秦秋棠当然看得出来刘翼有女友,但她实在熬不下去了,只能硬撑著,把心里话全说了出来:
“我、我会做饭、会洗衣服,我还可以唱戏赚钱,虽然赚得不多......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有个住的地方,有口饭吃就行......”
“我......”刘翼看著眼前泪眼婆娑的小姑娘,猪脑彻底过载,根本处理不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告白。
幸好一声轻咳把他拉回了现实。
只见钟画影从巷子口缓步走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刘翼瞬间回过神,想起自己根本不属於这个世界,给不了秦秋棠任何承诺,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道:“对、对不起啊,我......”
秦秋棠没等他把拒绝的话说完,忽然抬起头,脸上挤出一抹悽美的笑,话锋一转,说起了另一件事:
“大哥,你是好人,我求你一件事。你和李先生他们,晚上一定不要来看神功戏。”
“啊?为......”
刘翼下意识想问为什么,可看著少女脸颊滑落的两行清泪,话瞬间堵在了嗓子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答应我,好吗?我不会骗你的。”
秦秋棠说完这句话,再也忍不住,掩著面转身跑开了,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巷子的阴影里。
钟画影走到一直望著巷子深处的刘翼身边,笑著调侃:“怎么不去追啊?再努努力,你都能吃上三年公家饭了。”
“开什么玩笑!我是那种人吗?!”刘翼瞬间炸毛,气急败坏地喊道。
“不是吗?”
“別闹了!刚才她说......”
刘翼忽然像是卡壳了一样,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奇怪,她刚才说什么了?”
钟画影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萤光,轻声提醒道:“她说......晚上一定要来看神功戏......来看她唱戏。”
“对哦!”
刘翼傻呵呵笑了,丝毫没察觉到不对劲,拉著钟画影的手就往前走,“那咱们快去占个好位子,去晚了就没了!”
就在他拉著钟画影刚要走出巷子时,周围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腾起浓郁的灰雾。
阴冷的气息瞬间缠了上来,还不等刘翼反应过来,两人就被浓稠的灰雾彻底吞噬。
“小心!”
刘翼下意识把钟画影紧紧揽进怀里,握紧了她的手,生怕她在雾里走散。
但这次的灰雾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两秒,浓雾就散了个乾净。
等刘翼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和钟画影已经离开了巷子,正站在戏台前的空地上。
不远处,沈泠砚正一手牵著一个,牢牢拉著李冥和夏沫桐,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怎么回事?这雾怎么回事?”刘翼出声问道。
李冥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前方的戏台上,还有戏台下黑压压坐著的镇民身上。
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戏台檐下的白纸灯笼幽幽亮著,惨白的光落在台上。
戏台上只有一个人在唱戏,脸上画著浓重的油彩,可从声音还是能听出来,是秦秋棠。
只是她的身段比白天高了不少,李冥猜测应该是穿了厚底的高靴。
此刻,秦秋棠正唱著一出名叫《笼中鸟》的戏。
李冥听了几句,就想起了这戏的內容。
讲的是农村老汉王老五无儿无女,收留了灾年流落的孤女林燕燕当养女,把她养大成人。
燕燕成年后和同村的正直青年相恋,王老五却在长期相处中对养女生出了歹念。
用养育之恩道德绑架,逼燕燕嫁给他做续弦,甚至把她锁了起来,硬生生拆散了两人。
戏台上,秦秋棠的水袖一甩,空灵又悽怨的戏腔在夜里响起来,听得人后背发凉:
“唉,笼中鸟,叫声悲,声声悽怨锁双眉。
“奴本是,良家女,父母双亡命孤微。
“义父他,养我十数载,待我如同亲生女。
“谁知他,人面兽心藏歹意,见我长成起歪思。
“强要我,做他偏房填床笫,不顾伦常把礼欺。
“我好似,笼中鸟,困在樊笼难展翅。
“前无去路后无依,满腔忧恨有谁知。
“叫天不应叫地不理,泪湿衣衫血暗啼。
“寧为玉碎不瓦全,拼死不遂他恶主意。
“但求有日破笼去,展翅凌云天外飞。
“脱离这,虎狼穴,再不做这笼中鸟,任人欺。”
秦秋棠的嗓音本就空灵,此刻在这阴森的夜里,伴著幽幽的灯笼光唱出来,竟像女鬼夜哭一样,听得人毛骨悚然。
偌大的戏台上,只有她一个人在唱,秦家班的其他人,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李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只好拍了拍前排一个镇民的肩膀,问道:“哥们,咋就一个人在唱?戏班其他人呢?”
那镇民缓缓转过头。
纵使李冥见惯了厉鬼,看清他脸的那一刻,也忍不住心头一紧。
这人脸上本该是眼珠子的地方,只剩两个血淋淋的窟窿,暗红的血顺著脸颊往下淌,像两行永远流不完的血泪。
他“看”见李冥的瞬间,嗓子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哀嚎,伸著僵硬的手就朝李冥抓来。
李冥反应极快,一个后撤步躲开了他的手,正要招呼刘翼三人快跑。
一转头,却看见身边的刘翼,双眼也只剩两个渗人的血窟窿。
刘翼直挺挺地杵在原地,没有眼珠的脸依旧对著戏台,嘴里反反覆覆念叨著:“不要看,不要看......”
李冥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但他还没来得及查看砚姐和夏沫桐的情况,只觉双眼突然涨得生疼,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得模糊,隨即被浓稠的血色彻底浸染。
两声闷响过后,李冥眼前一黑,意识直接坠入了无边的混沌。
魂归墓室。
李冥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双眼,確认眼球完好无损,才重重鬆了口气。
但还不等他的心彻底放下来,就忽然察觉到,今天的墓室,比之前暗了太多。
他猛地抬头,看向墓室四角、头顶燃著天灯的四具女乾尸。
看清的那一刻,李冥险些失声叫出来。
四盏长明的天灯,灭了一盏。
只剩三盏火光,在阴冷的墓室里,幽幽地跳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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