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成亲
那些笑像一层雾,隔在他和他们之间。
他站了很久,久到手里那杯酒都快被焐热了,才慢慢走过去,脚步有些沉,像踩在泥里。
曾书书正闹得欢,见他来,一把揽住他肩膀:“小凡,快来!灌老江一杯,这傢伙不厚道,闷声干大事啊!”
张小凡被他带著往前踉蹌一步,手里的酒洒出来些,沾湿了袖口,他站定,抬头,对上江小川的眼。
江小川看见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眼里闪过很复杂的东西,许多话堵在喉咙口,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张小凡先笑了,那笑比刚才真切了些,至少眼里有了点温度,他举起杯,声音不高,但周围忽然静了静,不知为何,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在等什么。
“江师兄,陆师姐,”他说,像在念经文,“恭喜。”
陆雪琪看著他,眼神平静,举杯:“多谢张师弟。”
张小凡没看她,只看著江小川,看了两秒,然后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酒很烈,烧过喉咙,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湿意被逼了回去。
“好好的。”他又说,声音低了些,像嘆息,又像嘱咐。
江小川鼻子一酸,重重“嗯”了一声,也把自己杯里的茶喝了,茶是温的,他却觉得从喉咙烧到胃里。
张小凡放下杯子,没再看他们,转身走了,背影在人群里晃了晃,不见了。
曾书书挠挠头,小声嘀咕:“小凡今天怪怪的……”
林惊羽瞥他一眼,没说话,只拍了拍江小川的肩。
江小川盯著张小凡消失的方向,手里茶杯攥得死紧,陆雪琪的手覆上来,轻轻握住他的,指尖微凉,却很有力。
他转头看她,她摇了摇头,眼神在说:別追。
天音寺的和尚也来了,法相、法善,还有普泓上人。
普泓白眉白须,笑呵呵递过一串佛珠,说是贺礼,江小川接过,道谢,法相看著他,眼神温和,说了几句吉祥话,法善在一旁憨笑。
也有不认识的,过来敬酒,说著奉承话,眼里却藏不住嫉恨,江小川只当没看见,陆雪琪更不在意(大喜之日),该喝喝,该淡淡。
一圈走下来,腿都软了,陆雪琪扶他在一旁稍坐,自己去应付又一波敬酒的人。
江小川坐著,看她在人群里,脊背挺直,举杯,饮酒,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大红袍子衬得她肤色更白,像玉琢的。
他心里那点闷,慢慢散了,伸手拿过桌上酒壶,想倒一杯,手腕被按住。
转头,小白不知何时过来了,站在他身边,手按著他手腕。
她脸上有醉意,两颊飞红,眼波流转,比平日更艷,却也更脆,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你酒量不行,別喝。”她声音有点哑,带著酒气。
江小川看著她,喉咙发乾:“小白,你……”
“我没事。”小白鬆开手,拿起自己那坛酒,对著嘴灌了一大口,酒液从嘴角溢出,滑过下巴,没入衣领。
她抬手抹了抹,笑,眼里水光瀲灩,“我千杯不醉。”
江小川想起南疆那个夜晚,溪边,她也曾这么说过。
“你喝太多了。”他低声说,想去拿她酒罈。
小白手一抬,躲开,她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问:“江小川,你是自愿的么?”
江小川一愣。
“若我现在问你,愿不愿跟我走。”
小白往前一步,凑得近,酒气混著她身上的香,扑在他脸上。
“天涯海角,我有玄火鉴,我是九尾天狐,没人拦得住,你走不走?”
她眼里有期盼,有决绝,有孤注一掷的亮。
江小川看著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著,疼,闷,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声音发涩:“小白,对不起。”
小白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她后退一步,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没事,”她轻声说,像对自己说,“我早知道。”
她抱起酒罈,又要喝,江小川伸手去拦,手在半空,被另一只手截住。
陆雪琪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他身边,握著他的手腕,她看向小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端起自己那杯酒,递过去。
“小白姑娘,敬你。”她说。
小白看著她,又看看那杯酒,笑了,她放下酒罈,接过,仰头,一口乾了,酒很烈,她呛了下,咳嗽,眼里咳出泪。
“多谢。”她把空杯放回桌上,转身要走,脚步有些踉蹌。
“小白。”江小川喊她。
小白没回头,摆了摆手,身影没入人群里。
江小川盯著她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点闷,又回来了,沉甸甸的,他端起桌上那杯陆雪琪没喝的酒,想喝,手腕又被陆雪琪按住。
“你不能喝。”陆雪琪说,从他手里拿过酒杯,自己喝了。
“她……”
“喝醉了,待会我让人送她去小竹峰客房休息。”陆雪琪放下杯,牵起他的手,“走吧,还有几桌。”
江小川被她牵著,往回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人群熙攘,那袭白衣,再也寻不见了。
……
宴席闹到月上中天,才渐渐散了。
江小川被灌了不少茶,肚子胀,脑子却清醒得难受。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他站在玉清殿前,看下面云海广场,杯盘狼藉,弟子们正收拾,红绸在夜风里飘,灯笼光晕黄,照著满地狼藉,有种热闹后的荒凉。
陆雪琪走过来,手里拿著件披风,给他披上。
“累了?”她问。
“有点。”江小川拉紧披风,夜风確实凉。
“回去吧。”陆雪琪牵起他的手,往小竹峰方向御剑走。
“小白姑娘,”陆雪琪忽然开口,声音在静夜里很清晰,“我安排她在客房歇下了。”
“嗯。”江小川应了声,顿了顿,“谢谢你,雪琪。”
陆雪琪停下脚步,转身看他,月光照在她脸上,肤色冷白,眼里却有暖意。
“谢什么,”她说,伸手,拂开他被风吹到额前的一缕发,“我们是夫妻。”
夫妻。这两个字,她说得自然,江小川听著,心里却像被烫了下,他看著她,她也在看他,目光很静,很沉,像要把人吸进去。
他忽然想起脑海里还有个玲瓏,成亲拜堂时,玲瓏一直没出声,这会儿,却轻轻嘆了口气。
“恭喜。”玲瓏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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