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过晌午。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许家院子里的泥地上,暖洋洋的。

“慢著点,往左边挪挪。

哎,对,就放这,敞亮。

风也吹得著,坐著看书不闷。”

余文弓著腰,抬著八仙桌的上首,朝著抬著桌尾的许心兰喊了一声。

这张八仙桌是许家最像样的家具了。

实木打的,用了有好些年头。

桌角磨得圆润发亮,分量也著实不轻。

许心兰咬著下唇,细白的胳膊绷著劲,小心翼翼地跟著余文的脚步往后退。

听他喊停,才轻轻把桌腿落在了地上。

她轻轻舒口气,额角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累著了吧?早说我一个人搬就行,你非要搭手。”

余文直起身,看著她泛红的脸,笑著打趣。

这桌子看著大,不过对他这个18岁壮小伙来说,一个人搬一小截路,倒也费不了多大的劲。

“其实还好,不累的。”

许心兰摇摇头,又弯腰去捡散在地上的碎叶子。

“这里正好对著柚子树,晒不到太阳。

一会儿三个人坐也很宽绰,不会挤。”

余文刚才跟她说了,陈锦书下午会带著书过来,三个人一起复习的事,许心兰很自然地答应了。

看著她还蹲在地上捡叶子,余文转身去了灶房。

拿了块洗得发白的抹布,把八仙桌的桌面擦了擦。

然后又转身进了堂屋,端了三条长凳出来,摆在八仙桌旁边。

“搞定。”

环视著宽敞整洁、採光也很好的许家院子,余文满意地点点头。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还只当这许家院子是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这半个月和许家人相处下来,余文觉得,这里確实是个很不错的落脚地。

“心兰,已经很乾净了,不用捡了。

坐著歇会儿吧,我去把复习资料拿过来。”

不等她回应,余文便转身去了偏房拿书。

《现代汉语》、《中国通史简编》、《辩证唯物主义常识》、《中国地理讲义》。

除了数学,文科要考的那些科目资料,这里都全了。

既然是三个人复习,而且大家都选的文科,那乾脆每科都选一本出来好了。

想了想,余文又顺手把自己前几天整理出来的知识点笔记,也一起夹在了书里。

如今他的记忆力格外清晰。

之所以做笔记,也只是为了对照前世的复习记忆,与现在的这些教材之间的契合度。

顺便把可能在这次高考用到的知识点,整理了一下。

倒是正好適合陈锦书和许心兰她们。

抱著书走出偏房,许心兰正坐在八仙桌旁,安安静静地等著他。

“这些书你先看著。

现在还早,陈锦书估计还要等一阵子才来呢。”

把那一摞书放到八仙桌上,余文先把《中国通史简编》和《中国地理讲义》推到许心兰面前。

“先看这两本吧。

你別看史地两科加起来才100分。

其实啊,这两科提分最快。

而且正好是公社教材里基本没有的。”

余文又翻了翻笔记,把史地相关的部分递给她:

“这两本我前几天就读完了,整理了点笔记。

你可以顺便对照著看看,算是触类旁通吧。”

颤抖著用双手接过这些笔记,许心兰的眼睫毛都有些发颤。

如果没有这些真正针对性的复习资料,只靠那点油印教材。

她恐怕到时候连初考都费劲。

似乎是觉得单纯的感谢都太过苍白。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你放宽心看吧,史地这两科我早就看完了。

慢慢看,不用著急。

我这也是举手之劳。

知识这种东西,又不是藏著掖著就能变多的。

咱们一起复习,互相討论,反而能记得更牢靠嘛。”

看许心兰情绪有些激动,余文安抚她两句。

这话刚说完,院坝那头传来一串脆生生的、银铃似的笑声。

两人下意识转头看去。

就见许心梅举著个纸飞机,在院坝里笑咯咯的跑来跑去。

那纸飞机是余文刚刚和她拉完鉤后,折给她的。

尖头大,两翼宽,飞得又稳又远。

看著许心梅满院坝乱跑的样子,余文的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隨口跟许心兰问了一句:

“对了,心梅今年在大队小学读几年级了?”

“现在是五年级。”

“五年级?”

那应该是还差一年就毕业了,余文算了算。

咦,不对。

余文差点忘了,这时候的小学学制,和他那时候可不一样。

小学五年级读完,就升初中了。

也就是说,许心梅明年一开年就要小学毕业了。

“那她明年开春就要毕业了?”

余文追问一句。

“是呀,现在是10月底,还有差不多3个月。”

她点点头。

说起妹妹的学业,许心兰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

余文看了看还在院坝里追著纸飞机跑的许心梅,挑了挑眉头:

“心梅的成绩怎么样?

大队小学,应该也是有期末测验的吧?”

“嗯,有的,成绩还可以呢。

每次期末考,都是班里的第一名。

不过这是在小学。

之后升到了大队的初中,或者公社中学,和別的大队的孩子比,不知道还能不能稳住呢。”

大队的初中?

余文没说话,只是看著院坝里的小姑娘,陷入了沉思。

“大队的初中,应该就是所谓的戴帽初中吧?”

很多大队办的小学,还会搞一个让小学老师兼职的戴帽初中。

就是在小学的基础上,附设一个初中班。

让本大队的孩子不用跑远路,就能就近读初中。

这种戴帽初中,在70年代是遍地都是,非常普遍。

看起来是解决了农村孩子读初中难的问题。

可內里的问题,却多得很。

首先是师资。

大队办的初中,里面的老师基本都只是初中学歷,上过高中的都少见。

这种学歷层次的老师,能教给孩子什么?

上课基本就是照著课本念,念完了就让孩子背,至於能不能听懂,根本没人管。

而且,余文清楚地记得。

就在明年,1978年,全国就会开始教育整顿。

首当其衝的,就是这些遍地开花的带帽初中。

到时候,一大批教学质量不达標的初中班会直接关停。

很多孩子读著读著,学校就没了。

最后只能輟学回家,跟著父母下地挣工分。

就算西阳大队的带帽初中能侥倖多撑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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