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心梅欢快地喊著,小拳头也攥得紧紧的,喊完猛地张开手,出了个布。

结果抬头一看,余文出了个剪刀。

“呀,我又输了!”

小姑娘噘著嘴,一脸不服气,“不行不行,你之前输了的时候说的是三局两胜!

而且余文哥哥你耍赖,你刚才慢出了,再来一把!”

余文被她逗得哈哈一笑:

“行行行,再来一把,这次我肯定不耍赖。”

堂屋的门槛上,许心兰正捧著本书坐著,安安静静地看著。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格外柔和。听见院坝里的笑闹声,她抬起头看著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嘴角忍不住弯起了温柔的笑意。

就在这时,远处坡下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咚咚鏘、咚咚鏘”,伴著嗩吶的调子,声音热热闹闹地顺著风飘进了院子里。

许心梅一下子停住了手,小耳朵竖了起来,好奇地往院门外看:“咦?哪里来的锣鼓声呀?”

许心兰也放下了书,站起身走到院坝里朝著坡下的方向,好奇地望了望。余文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心里似有所悟。

估摸著是录取通知书到了。

他依旧悠哉悠哉的,朝许心梅笑著伸出手:“来,咱们接著玩,这把还没分出胜负呢。”

“哦哦好!”

许心梅点点头,可小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院门那边瞟。锣鼓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还伴著熙熙攘攘的人声,眼瞅著就到了院门口。

紧接著,“砰砰砰”,院门被人用力敲响了。

西阳大队支书陈友田那洪亮的大嗓门,隔著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满是压不住的欢喜:

“余文,心兰丫头,快开门!你们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县里的领导也来了!”

许心兰的身子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睁大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整个人居然木在原地。

“来了来了!”

余文侧了侧身绕过许心兰,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院门。

院门一开,外面的热闹瞬间涌了进来。

打头的是陈友田,他手里举著个大红信封,估计是陈锦书的。笑得脸都皱成了一朵花。

他身后是县革委会的杨能主任、文教局的周正国局长、县一中的李校长,还有黄泥公社的刘书记,一群人都穿著整齐的中山装,脸上全是喜气洋洋的笑。

再往后是公社的锣鼓队,敲锣的、打鼓的、吹嗩吶的,一个个卯足了劲,把调子吹得震天响。

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核桃湾生產队的村民,还有不少隔壁大队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瞅,嘴里全是嘖嘖的讚嘆声。

人群里,陈锦书也站在她妈身边,脸上带著激动的红晕,看见余文和许心兰,兴奋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还有公社中学的王建国也站在人群里,看著余文,眼里满是欣慰的笑意。

最边上还有两个穿著中山装的年轻人,一个手里拿著个笔记本,一个举著个海鸥牌的照相机,正踮著脚往院子里拍著照,是县里宣传那边派来的记者。

“各位领导,欢迎欢迎,快进来!快进来!”

余文连忙侧身让开了路,笑著招呼眾人。

许心兰也快步走了过来,看著眼前这阵仗,脸都红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是一个劲地跟著说:“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不坐了不坐了!”

杨能大步走进院子,手里拿著个捲起来的红绸子,哈哈大笑,“今天咱们是来送喜报的!先把正事办了!”

说著,他朝旁边招了招手,李校长连忙把三个用红绸子裹著的大红花递了过来。

杨能拿起最大的那一朵,亲手別在了余文的胸前,一只手拍著他的肩膀,声音洪亮,让院门口围观的村民都听得一清二楚:

“余文同志,恭喜你!在1977年高等学校招生考试中,你以全省文科第三名的优异成绩,被燕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正式录取了!

咱们桐溪县终於出了个燕京大学的高材生!”

这话一出,院门口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个乖乖!全省第三名!燕京大学!”

“了不得啊!真是文曲星下凡了!咱们核桃湾真飞出金凤凰了!”

“以前就说这娃有出息,没想到出息这么大!那可是京城的燕京大学啊!”

议论声、讚嘆声、鼓掌声,混著锣鼓声,把小小的许家院子闹得热火朝天。

余文胸前別著大红花,笑呵呵地朝眾人拱了一圈手,又做了个团揖表示感谢。

紧接著,周正国拿起另外两朵大红花,分別別在了许心兰和陈锦书的衣服上,笑著宣布:

“许心兰同志,恭喜你!被燕京师范学院中文系正式录取了!”

“陈锦书同志,恭喜你!被燕京师范学院艺术系音乐专业正式录取了!”

又是一阵震天的锣鼓声和掌声。许心兰摸著胸前的大红花,看著手里的大红信封和里面的录取通知书,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她连忙抬手去擦,可越擦越多,最后捂著嘴忍不住哭出了声。这么久的忐忑、努力、熬夜苦读,在这一刻终於有了最好的结果。

陈锦书也红了眼眶,紧紧攥著录取通知书,朝著余文和许心兰用力地点了点头。

杨能看著眼前这场景笑得合不拢嘴,看了看远处的相机,振开双臂朝著围观的村民高声道:

“乡亲们!咱们西阳大队一下子出了三个京城的大学生!这是咱们西阳大队的骄傲,更是咱们桐溪县的骄傲!”

围观的村民们又是一阵欢呼,几个原本爱嚼舌根的婶子凑在一起,嘴里总算说起了吉祥话。

不停念叨著“真是好福气”“太有出息了”,看向余文、许心兰和陈锦书的眼神全是羡慕。

那个举著相机的记者,也连忙按下了快门,把这热热闹闹的一幕全都定格在了胶片里。

热热闹闹的庆贺持续了小半个下午。县里的领导、公社和大队的干部,还有锣鼓队,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才热热闹闹地离开了。

围观的村民们也都三三两两地散了,嘴里还在不停念叨著今天的喜事。

许家院子里终於安静了下来。许正村和贺桂芬拿著许心兰的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激动得手都在抖。

嘴里不停念叨著“考上了,真的考上了”,眼眶红了一遍又一遍,时不时抹把眼睛。许心梅抱著姐姐的胳膊蹦蹦跳跳的,比自己考上了还开心。

余文刚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收进屋里,转身就看见王建国站在院门口,朝著他小心翼翼地招了招手。

声音也放得很轻:

“余文,你过来一下,老师跟你说个事。”

这是?

余文有些疑惑地快步走了过去,笑著道:“王老师,您怎么还没走?快进屋坐。”

“不坐了不坐了。”王建国摆了摆手,拉著他走到柚子树下,左右看了看。

见没人过来,才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点犹豫,开口道:“余文,有个事老师想跟你商量一下,也不知道合不合適。”

“王老师您说,啥事?只要我能帮上忙的,肯定没问题。”余文连忙道。

他复习能这么顺当,多亏了王建国给的文科资料,以及不遗余力的帮助。

王建国嘆了口气,才缓缓把事情说了出来。

他是60年代初bj师专毕业的,当年响应国家“支援三线建设”的號召,加上家里日子紧巴巴,为了偏远地区的生活补贴,主动申请来到了川蜀省这偏远的黄泥公社中学教书。

原本定的是五年服务期,结果后来出了变故,就一直搁浅在了这里,一待就是十几年。

这些年他一直和bj的妹妹有书信联繫,知道妹妹后来嫁得不错。

妹夫叫林有源,之前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当代文学编辑室的副主任,因为帮自己的老师说了几句话,受了些影响,好在牵连不深,只是工作调动了一下。

去年年底风波彻底结束,出版社恢復了正常运转,林有源也在前不久恢復原职,重新回到了人民文学出版社当编辑。

“你也知道,他刚恢復职位,社里的老同事、老对手都看著呢,急需一部有分量有口碑的作品来巩固在社里的位置。”

王建国搓了搓手,语气很是恳切:

“你那部《天行者》在《人民文学》上连载了三期,已经发了十二万字了,现在在文坛的反响特別好。

听说你和人民文学杂誌社签合同的时候,没有签图书出版的优先权。

人民文学出版社和《人民文学》杂誌社虽说算是半个兄弟单位,但毕竟互不隶属。

燕京城里好多出版社,还有社里当代文学编辑室的另一个副主任,现在都已经开始盯著《天行者》全本的出版权了。”

“我妹妹前几天给我写了信,把这事跟我说了,说我那妹夫从《人民文学》杂誌社的崔道怡编辑那里,知道了《天行者》的作者是我带出来的学生。

特意在信里千叮嚀万嘱咐,让我帮他跟你求个情,问问你能不能把《天行者》全本的出版权,交给他代表人民文学出版社来做。”

说到这里,王建国又连忙补充道:“余文,你別为难,这事全看你自己的意愿。要是你已经有別的想法了,就当老师没说过这话,千万別因为老师的面子勉强自己。”

余文听完愣了一下,然后不由得笑了。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他写长篇不就是为了出版吗,只靠杂誌社那千字七元的稿费够什么?这时候虽然没有健全的版税制度,但一部足够畅销的长篇能带来的收益,可是远远高於仅在杂誌连载。

他正想著《天行者》快要连载完结,后续的出版事宜呢。

人民文学出版社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对他来说,把稿子给人民文学出版社具体哪个编辑负责都一样。反正是这时候稿费的顶格標准就摆在那里,给谁发不是发?王老师的请求不过是个顺水人情而已。

他当即就点了点头,笑呵呵地安抚一句:“王老师,这我还能有什么好为难的?人民文学出版社是国內最好的文学出版社,这么快就能在那里出书是我的荣幸才对。

不过这事应该还不急吧?下个月我那部长篇才在杂誌社那边连载完。

要不等我去燕京报到的时候,当面和他谈,或者王老师您写封信给我,我主动去拜访他?”

王建国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一下子愣住了,隨即大喜过望,走过来重重拍了拍余文的肩膀,又紧紧握住余文的手,好一阵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目送心满意足的王建国离开后,余文回到偏房,拿起自己刚刚收到的录取通知书仔细看了看。

信封左上角,是红色套印、蔡元培手书的“燕京大学”四个字。

他从信封里取出通知书,上面赫然写著:

余文同志:

经川蜀省高等学校招生委员会审核批准,你被录取入我校中国语言文学系文学专业学习。

请於1978年2月27日至28日,持本通知书到校办理报到手续。逾期两周未报到者,取消入学资格。

此致敬礼。

落款处盖著燕京大学招生办公室的红色公章。

余文珍而重之地將通知书放回信封,心里默念著:

燕大,燕京,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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