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印製的钱钞……自然是不消你来出的。”伊藤圭介往前凑近了些,全然不曾留下半分推脱的余地,“只是这杂誌里的主打文章……非得仰仗长谷川君的译笔不可了。”
“在下么……”长谷川慎一怔。
“长谷川君的洋文底子……在咱们本科里向来是出挑的。”伊藤圭介指著报纸上的一段晦涩文字,“这是托人从横滨港带回来的……泰西最新刊发的短篇。咱们几个人凑在一处熬了两个晚上……这后半段的隱喻与长句,却怎么也翻不出那等妥帖的韵味来。”
为了这等没有任何进项的虚名,去耗费大把的精力熬夜翻译……这等徒耗心力的苦工,他本是想一口回绝的。
下周他还得去本乡的西洋料亭应付那场要紧的探討会,需要温习的谈资还多得很,哪里有閒工夫来接这等閒差。
可辞让的话到了嘴边,他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面对这位同窗,长谷川慎心底总归是横著一份人情的。前些日子若是没有伊藤圭介在中间极力牵线搭桥,那份商行里的丰厚差事,是断然落不到他头上的。
若是眼下连个译书的忙都不肯帮,那便当真是太不通人情了。
“这等艰深的洋文……”长谷川慎看著那字母,嘆了一声,“若要译得顺畅……只怕……是要耗费些时日的罢。”
“只要长谷川君肯出手……耗些时日也是无妨的。”伊藤圭介见他未曾回绝,急急地接了话,“只要你肯帮衬……这首期的主笔……便署你的名字。长谷川君如今去了商行里做教员……这下宿的料钱总归是无碍了的。既然不必再为生计发愁,这多出来的精力……理当用在这等文学抱负上罢?”
话既已到了这等地步,若是再一味推脱,终归是有些不合情理的了。
长谷川慎终是开了口。
“鄙人才学浅薄……若是译得不够通达,伊藤君届时……可莫要见怪的。”
听得他这般鬆了口,伊藤圭介先前的急躁总算是散去了大半。
“长谷川君肯帮忙……咱们这杂誌……便算是成了一半的了!”
伊藤圭介也不再多言,將隨身带来的一部厚重辞书放到了长谷川慎的跟前,顺手指了指报纸中段的一处铅字。
“那便有劳了,这是英格兰那边新近刊发的侦探小说……写的是那位曾在瀑布坠崖的名侦探死而復生的故事。”
“只是这久別重逢的一处描写……原作者用词颇为克制。尤其是这句sherlock holmes was standing smiling at me……若是径直照著字面去译作『夏洛克·福尔摩斯』正站在那里对我笑……总觉得乾瘪得很,缺了些挚友生还时……那等切实的震撼。”
长谷川慎的视线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段洋文,读来实在是眼熟得很。
“when i turned again sherlock holmes was standing smiling at me across my study table……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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