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一百三十年,二月十五。
西原道的春天来得晚。山上的雪才化了一半,草芽刚从土里钻出来,黄绿黄绿的,像一层薄薄的绒毛。阿木站在营房后面的山坡上,手里握著木剑,看著远处的天际线。风很大,吹得他的青衫猎猎作响。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闪烁,像两颗融化的金子。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
“阿木,”虢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想什么?”
阿木转过身,看见虢莉从山坡下走上来。她穿著一件素色的劲装,腰间掛著剑,左臂垂著,右手按著剑柄。她的头髮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没有伸手去理。
“虢大人,”阿木低下头,“我在想先生。”
虢莉走到他身边,並肩站著,看著远处的山。“先生回青衫国了。他在那里养伤,有姚相照顾,有文武百官伺候。你不用惦记。”
“我知道。”阿木的声音很轻,“可我还是想他。”
虢莉沉默了片刻。“我也想。可我们不能去找他。西原道离不开我们,凉州也离不开我们。先生把西原道交给我们,我们就要替他守好。”
阿木点了点头。“虢大人,我会努力练剑的。我要突破归元境。突破了归元境,就能帮先生更多。”
虢莉看著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已经很快了。从锻体到通玄,你用了不到半年。別人用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你半年就走完了。可归元境不一样。归元境不是靠天赋就能突破的,要靠心。”
阿木抬起头。“心?”
“嗯。心。你先生说过,剑不是越快越好,是越稳越好。归元境也是一样。不是越快突破越好,是越稳越好。你心里装著什么,你突破的时候,那些东西就会来找你。”
阿木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我心里装著先生,装著虢大人,装著阿狼,装著村里的人。我想保护你们。我不想再让任何人受伤。”
虢莉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那就够了。带著这份心去修炼,你会突破的。”
傍晚,阿木一个人坐在山坡上,看著太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天边的云被烧成了红色,像凉州城头上那些將士们的血。他闭上眼睛,体內的灵力缓缓流转。通玄境巔峰的灵力已经足够浑厚,可他还差一步。那一步,他跨不过去。
他想起苏子青教他的那些话。“剑是延伸。是你手臂的延伸,是你意志的延伸,是你生命的延伸。你的剑断了,你的手臂还在。你的手臂断了,你的意志还在。你的意志灭了,你的生命就结束了。”
他握紧手里的木剑。木剑是苏子青送给他的,剑柄上刻著一个“心”字。他摸了摸那个字,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变强。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保护。保护先生,保护虢大人,保护那些收留他、不嫌弃他、把他当人看的人。
灵力在体內奔腾,像一条被堵住的河流,拼命地衝击著那道无形的堤坝。他咬著牙,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堤坝裂开了一道缝,灵力从缝隙中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猛。他的身体开始发光,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照亮了山坡。
虢莉站在营房门口,看著山坡上的金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突破了。”
阿木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比之前更亮了。归元境。他终於突破了。
他站起来,看著自己的手。灵力在指尖流转,温润如玉,不再像以前那样狂暴不安。他握紧拳头,又鬆开。
“虢大人,”他跑下山坡,跑到虢莉面前,“我突破了。”
虢莉看著他,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我知道。你先生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阿木的眼眶红了。“我想告诉先生。”
“写信。”虢莉转过身,“现在就写。写完了,让人送去青衫国。”
青衫国,太平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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