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伸手合上陈玄礼的双眼。

人死债消。

陈玄礼给他造成了极大的麻烦,险些將他逼入绝境。但同样,这场叛乱也为他扫清障碍,提供了足够的藉口。

比如杨党余孽。

比如韦见素。

“臣请陛下旨意,诛灭逆党。”

郭威浑身浴血,甲冑上插著两支断箭,横刀拄地,面向太子与皇帝,声若洪钟。

李隆基站在驛馆门口,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他的目光落在陈玄礼的尸体上,那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臣,鬚髮皆白,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著了。

因自己而死。

李隆基心戚戚然,手杖在地上微微发颤。

李亨站在一旁,已经从方才的惶恐中迴转过来。

他看了一眼郭威,心中五味杂陈。

半刻钟前,他还在怒骂郭威是害他的家奴,恨不得將其碎尸万段。

此刻却庆幸此人来得及时,否则他已经成了陈玄礼的阶下囚,等待他的將是废黜,甚至是一杯鴆酒。

皇帝、太子皆沉默不语。

郭威趋前一步。

夜风拂过,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忽地扑入李隆基的鼻孔,刺得他猛地一个激灵,浑浊的老眼骤然清醒。

“臣请陛下旨意,诛灭逆党。”

李隆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陈玄礼,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准奏。”

两个字,疲惫至极,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郭威拱手,转身大步而去。

陈玄礼败亡后,整个马嵬驛再无人能与他抗衡。

但他仍要亲自走这一趟。

韦见素、崔涣、苗晋卿,这几个人积攒的钱粮不是小数目,足够他抚恤阵亡將士,也足够他在北上灵武的路上餵饱一支军队。

至於那几条命,不过是顺带的事。

……

驛馆正堂。

高力士搀著李隆基回到屋內。

老皇帝在胡床上坐下,手杖靠在膝边,满身疲惫。

方才院中的廝杀他看得清清楚楚。

陈玄礼单骑冲向郭威,被一刀斩於马下,到死都没有鬆开手中的佩刀。一个追隨自己四十年的忠臣,就这么死在了眼前。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这句话,一天之內,他对自己说了两次。

李亨跟著进了屋,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父子二人沉默了许久。

远处传来一片惨叫声,断断续续,像夜风中撕裂的布帛。

两人脸色同时微变。

他们知道郭威在做什么。

但谁都没有开口。

惨叫声持续了一盏茶的工夫,然后归於沉寂。

彻底的沉寂。

李隆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吾儿,事已至此,朕打算西去剑南。”

李亨一怔。

“剑南富庶,地势险峻,足以自守。”李隆基的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固执,“朕老了,经不起顛簸,蜀中安稳,適合休养。”

言下之意,他不想再折腾了。

一天之內,他失去了贵妃、失去了宰相、失去了最忠心的大將军,连皇位都被逼著让了出去。

他已经七十二岁了,剩下的日子,他只想找一个安稳的地方,了此残生。

“父皇。”李亨深吸一口气,“儿臣以为,朝廷不可入蜀,当北上灵武。”

李隆基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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