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这一跪,哭得惊天动地。

“爹!您怎么才来啊!”

他抱著李善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在自己父亲名贵的官服上。

“孩儿在这里,每天天不亮就被那些粗鄙的武夫叫起来干活,搬铁块,抬木头,手上全是血泡!”

他举起自己那双其实没干多少活的手,上面连个茧子都没有。

“吃的都是什么?黑窝头,清汤寡水,连京城里餵马的草料都不如!”

“我们可是圣人门生,是未来的朝廷栋樑,他林凡竟敢如此折辱我等!这简直就是把读书人的脸面,按在泥里踩啊!”

李默的哭诉像点燃了火药桶,棚子里其他官宦子弟也炸开了锅。

一个穿著华服的公子哥也冲了出来,指著自己长衫上的油渍。

“李大人!您看!我这身苏绣的长衫,就被他们逼著去擦机器上的油污!我爹是户部侍郎,我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还有我!我不过是多说了一句,那个叫哈德克的野蛮人,就敢用鞭子指著我!”

“他们不教圣贤书,不讲子曰诗云,整天让我们跟一堆破铜烂铁打交道,这分明就是妖术惑眾!”

“请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一时间,哭诉声,怒骂声,此起彼伏,整个议事棚乱得像个菜市场。

李善的脸,从铁青变成了酱紫。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结实的木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够了!”

棚內瞬间安静下来。

李善霍然起身,指著一直站在旁边,面带微笑的林凡,手指都在发抖。

“林凡!你听到了吗!这就是你所谓的格物学院!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学生!”

“祸国殃民!你这是在动摇我大乾的国本!”

他怒不可遏,对著身后一个隨行的书吏吼道:“来人!笔墨伺候!”

“將诸位公子今日所言,一字不差地全都给本官录下来!每一个人的手印都要按上!”

“本官今日就要写一本八百里加急的奏摺,送回京城!我倒要看看,陛下和內阁,如何处置你这个乱臣贼子!”

书吏连忙铺开纸张,开始研墨。

棚子里的学子们像是看到了希望,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他们看著林凡,眼神里满是挑衅,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凡被押赴京城问罪的下场。

林凡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他甚至还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等棚子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李善的怒火也烧得差不多了,他才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

“李大人,问完了?”

“骂完了?”

“口供,也准备录了?”

他一连三问,语气平淡,却让李善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你还想狡辩不成?”李善冷哼。

林凡笑了笑,站起身。

“辩解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他环视了一圈棚子里那些义愤填膺的学子,最后目光落在李善身上。

“百闻不如一见,李大人与其在这里听他们哭诉,不如隨我,去看看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真正的『成果』如何?”

李善狐疑地看著他。

李默立刻跳了出来:“爹!別信他的!他肯定又想耍什么花招!”

林凡没理李默,只是对著李善做了个“请”的手势。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便知。李大人,您是都察院的御史,最讲究眼见为实,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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