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车子终於抵达死狱山。
夕阳的余暉被群山吞没,只剩下天边一抹暗红色的残光,像伤口凝固的血痂。
山脉在昏暗中起伏连绵,如同一头巨兽的脊背,嶙峋的岩石刺破地表,扭曲的枯树立在山坡上,枝丫虬结,形同鬼魅。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说不清的腐臭,像是这片土地本身就在缓慢地腐烂。偶尔有风吹过,带来远处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山內道路崎嶇,再往前车轮已经无法通行。
四人把车子停在山脚一处隱蔽的凹地里,盖上偽装网。
沈羽从后备箱推出他那辆自行车,许大龙扛起装备,朱丽拎著帐篷包,一行四人踏著碎石和枯枝,往山中进发。
明天才是禁忌物恢復正常波动的日子,今晚得在山里过夜。
走了一个多小时,天色彻底暗下来,沈羽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停下脚步:“就在这儿扎营吧。”
朱丽和许大龙留下搭帐篷、生火,沈羽和杨思成则拎著柴刀往更深的山林里走,去砍些耐烧的硬木。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乱石和灌木,直到看不见营地的火光,杨思成才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怎么样?从她那儿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沈羽嗯了一声,脚下不停:“是。”
“禁忌图鑑?”
沈羽却摇摇头,柴刀隨手劈开一根挡路的枯枝:“那个不重要……好吧,也不是完全没用。”
杨思成诧异地看著他的后脑勺:“那还有什么?”
沈羽没回答,走到一棵粗壮的死树前,抡起柴刀开始砍伐。
附近的几株灌木像是被惊醒了,几条手腕粗的藤蔓突然从暗处抽过来,蛇一样缠向他的小腿。
沈羽头也不回,柴刀顺势一挥,刀光闪过,藤蔓齐刷刷断成几截,断口渗出腥臭的汁液,抽搐著缩了回去。
他一边砍一边说:“不要关注对方说的內容,要关注对方没说的內容。对方迴避的內容才有真相。”
杨思成很老实地摇头,也挥刀砍向另一棵树:“不懂。她什么內容该说没说?”
咔嚓,沈羽又一刀劈下,木屑飞溅:“禁忌物是不断再生的。”
嗯?
杨思成愕然,无法理解。
禁忌物可以不断再生?
不过好像也是啊,如果不是能够不断再生,怎么可能会有编號顺序?
事实就是,禁忌物不可能是邪神们带来的,不可能是大灾变一次性產生的,毕竟……编號一直在往后衍生。
985的歷史,也证明了这点——它先是神遗物,然后才是禁忌物。
“那又说明什么?这个问题很重要吗?”杨思成不理解。
沈羽笑嘻嘻的看他:“第一条线索:光芒之主復活黎明曙光,但刪去了他死于禁忌物的记忆,成铁男也失去了这部分记忆,且所有歷史都不许记载禁忌物,说明大概率诸神怕禁忌物,或者说禁忌物的规则力量即便对神也有效。”
“第二条线索:作为掌控了一个域,且受到诸神支持的追杀方平衡教派,拥有绝对优势下竟然对追杀旧日的行动採取保密,且在找到目標后的选择不是立刻击杀,而是派人接近和摸底……都追杀五百年了,还有什么底好摸的?”
“第三条线索:废物米少阴轻鬆得到了一件禁忌物,接著在两只鸟的引领下撞到我手里,然后禁忌物也到了我手里……整个过程轻鬆简单到令人髮指!”
“第四条线索:禁忌物在不断诞生,那些危机却没泛滥,说明它也在消失。”
“第五条线索:朱丽作为臥底,她在听到了禁忌物的作用后,第一句话说的是『这东西太危险,不能留』。”
“第六条线索:目前已知只有一种人可以摧毁禁忌物……旧日传承者!”
说完六条线索,沈羽笑眯眯看他:“谜底就在谜面上。”
话说到这步,许大龙都能听懂了。
杨思成脱口而出:“他们的目的是要你销毁那些禁忌物!”
沈羽一齜牙:“不给工钱,只给鞭子。”
……………………
枯木林里,伐木还在继续。
杨思成终於明白朱丽为什么会出现在沈羽身边了。
她的工作不是击杀,而是引导。
但显然她的运气不好,一开始就身份暴露而不自知,对沈羽几乎没有影响力可言。
杨思成微微点头:“这么一来,疑团就都解开了。”
沈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看得杨思成心里发毛:“哪来的都解开?”
“啊?”杨思成愕然:“还有问题?”
沈羽靠在树干上,摸出根烟叼上:“如果真相是我分析的那样,那么平衡教派不是必须要追杀旧日的。彼此之间可以合作!大不了我承诺不晋升到威胁诸神的地步,等將来我老死了,旧日传承继续轮迴,他们再找下一个人合作……这事甚至可以公开说,形成一种良好合作。这不比杀来杀去轻鬆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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