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天还没亮透,林顺生就被叫醒了。

他一个激灵从草铺上坐起来,看见一个精锐水手正蹲在他身侧,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意思。

“香主让你一起,跟他深入河口。”

林顺生揉了揉眼,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他扭头看了看棚屋外面,天边刚泛出一点鱼肚白。

他应了一声,翻身起来,隨手抹了把脸,跟著那个精锐水手往外走。走了没几步,发现另一个精锐水手已经等在棚屋外面了,两个人一前一后把他护在中间。

这两个精锐水手他认得,据说是妈祖第一次给香主赐福时,凭空冒出来的十二个精锐水手。他们的藤牌和腰刀跟別的兄弟都不一样,保养得格外好,太阳穴也微微往外突。营地里的人私下都管他们叫天兵,说他们是妈祖娘娘手下的天兵,专门赐给香主做护卫的。

香主让他跟著去河口,还派了两个天兵跟著,这是什么意思?

出了营地往南走,穿过那片还没完全清理乾净的红树林边缘,就深入了河口。逐渐上升的气温配合著水汽,蒸起来扑在脸上,有点湿黏。

赵奢已经带了十几个人在岸边准备出发了,手下藤牌手、鸟銃手都有。另外专门有四个人扛著两只大木箱,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顺生来了。”赵奢衝著他点了点头。

林顺生低头恭敬抱拳:“香主。”

“今天带你去和淡水社交易。”赵奢似乎意有所指:“以后就由你负责这一块。”

交易?林顺生心里微微一惊:营地里一直有传言,说香主每隔几日就跟淡水河的野番做买卖,用些不值钱的零碎换金子。他一开始当是吹牛,金子那东西,野番能有多少?

但之前何老鬼回来后,他偷偷问过几个老兄弟,都说真有其事,亲眼看见香主从野番手里端回两碗沙金,里头还混著狗头金呢!

“是!香主。”他嘴里应著,脑子里却愈发糊涂起来。负责交易?林记里管帐的都是陈金水那种跟了林茂十几年的老人,他林顺生算什么?一个刚纳了投名状的新人,凭什么……

来不及多想,林顺著跟著眾人分乘三艘舢板,向河口更深处划去。

他还是第一次深入这河口,以前从没进过这种河道,密不透风的林子压在头顶,水又浑,总觉得下一刻就会从水里躥出个什么东西来。

约莫划了小半个时辰,眾人终於抵达了之前几次交易的地点。

坡上挺热闹像是村里赶集似的,三四十个人散散落落地或坐或站,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也没大人去管了。两条黄狗趴在树根底下吐舌头打哈欠,几个野番妇人正在给藤编的筐子编盖子。

看见野番,林顺生一激灵下意识握住了身侧的腰刀。他身后一个精锐水手拍拍他的手腕示意他放轻鬆:“咱们不是第一次来这了,把刀放下,別误了香主的大事。”

林顺生下意识鬆开了手,继续观察起来。

野番眾人的正中间,站著上了年纪的头人。他身侧站著两个女人:一个是头髮花白的老妇人,手里拄著一根缠著藤蔓的木杖。另一个是十五六岁的少女,皮肤比旁人白净得多,头上戴著藤编的帽,帽檐插著几根鸟羽,手捧一个大陶碗。

赵奢命眾人靠到岸边,全部下船。头人迎上来,抬起右手掌心朝外,嘴里短促地吐了两个字:“拉歪。”赵奢也照著做了,虽然发音不太准,但头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回头用巴赛语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几个人都跟著笑起来。

这词的意思是平安,是他们见面时的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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