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官,你怎么看?”顏思齐直截了当的问道。

郑芝龙朝著顏思齐拱了拱手:“顏大哥,咱们刚来笨港几个月,什么都缺,最缺的就是船和银子。那四条船不管是什么来路,只要能修好,那这笔买卖就值得做。”

“但你来笨港之前给红毛夷做过通事,见过他们的船。”顏思齐咳了两声,这段时间在笨港开港,给他操劳的有点累够呛。然后才缓缓开口道:“依你之见,那两条船真是红毛夷的夹板船?”

“不太好说。”郑芝龙斟酌著措辞:“我没亲眼去看,但红毛夷的船一般在巴达维亚、马尼拉还有日本之间跑,怎么会跑到笨港来修船?这事本身就不寻常。”

顏思齐不置可否,突然又道:“一官兄弟亲自去看看吧。”

“我?”郑芝龙咧嘴笑了笑,“顏大哥之前不是不让我露面吗?”

“你去帮大哥看看这些船到底是什么来路。”顏思齐轻描淡写道:“杨六已经谈好修船的事了,你在旁边看著就行。这帮人的底细,我心里没个数。”

郑芝龙笑著应了一声,掀开草帘出去了。

他出去后立刻招来手下,取回屋內的千里镜。他在码头细细打量这两艘夹板船,嘴里念念有词:“前面这艘船腹肥胖、干舷低矮,分明是荷兰红毛的走货船?后一艘船身窄长、后桅掛拉丁帆,怎么是佛郎机船的制式!”

杨六只看出两艘都是夹板船,但郑芝龙一眼就看出了名堂。

郑芝龙再登上那四艘被引导进港口维修的船一一查看,很快就发现了四艘船上都有被銼去的標记。这些銼痕都很新,露出来的原木顏色发白,跟周围被海风晒得发灰的旧木板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那艘1500料的大福船艉楼外侧原本应该有船名,现在只剩一片平整的浅坑。船舷两侧靠近炮位的位置,有几个长方形的浅痕,看大小和深浅,像是摘掉了某种铭牌或標识。二號福船上也一样,船首左侧本该有字號的位置被人用刨子颳了一层。

巡风號和顺风號上也有,但这两条船小,標记少,銼起来也快,几乎找不到什么残留。

他心里有数了。

回到岸上,恰逢遇到王铁派出的水手採买完毕,准备搭乘舢板返回舰上。郑芝龙灵机一动,主动帮忙搬运货物,顺势就一同搭乘舢板去到了两艘夹板船上。

这次他看的可就清楚了,前面那艘船腹肥胖、干舷低矮,这是荷兰东印度公司跑远洋的典型样式,他以前在平户见过不少,闭著眼都能认出来。

但后面那艘可就不一样了,船身比前面那艘窄长,长宽比明显更大,船首线条更锐利,吃水也更深一些。最大的区別是后面这艘的后桅掛的却是拉丁帆,三角形的,斜拉在后桅上,从船尾一直斜到桅顶。

这种三桅混搭的布局,却是葡萄牙人的军舰习惯。

郑芝龙在澳门待过,也见过葡萄牙人的船。葡萄牙远东型盖伦船跟荷兰船最大的区別就在这里,后桅掛拉丁帆,逆风操控性更好,適合在南海和台湾海峡这种风向多变的水域跑。

两艘船,两种来路。北边冒出来的这个势力,手里既有荷兰式的武装商船,又有葡萄牙式的远东战舰,不简单啊。

郑芝龙笑的更开心了,直到他回港后才收起笑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